牙齿,也是欣赏歌曲的一部分。一个晚上面对着歌手,有膝盖和腿毛插科打诨,不至于表情痉挛吧。
转头再望吧台。
吧台在她身后最远处,就是进户门的对面。她刚进来时,和正在喝饮料的吧台女孩有过对视。吧台女孩在她转头时也望过来,像是心有灵犀,也或是吧台女孩的职业敏感——知道要酒了。水叶跟她举一下手。吧台女孩拿着酒单过来了。水叶点了一款酒。吧台女孩没有立即去拿酒,而是把酒单转身给了沿墙高凳上的男青年。再迅速回到吧台把酒拿来,当着水叶的面,“噗”的一声,起了瓶盖。才转头问男青年,要什么?男青年说了句什么,没听清。吧台女孩就把酒单拿走了。水叶觉得他在说等会儿。等会儿,可能是还有同伴来,等同伴来了再点单——正常情况都这样。毕竟像她这样一个人来音乐酒吧的不多。再说了,女生可以一个人来,男生不可以,除非他是鱼饵,想钓谁。想到这里,水叶悚然一惊,觉得自己是一条鱼,下意识地看一眼男孩。男孩面前的小圆桌上只有一部手机,什么饮品都没有。这确实不像一个青年泡吧者的做派,也不像是钓谁。钓人高手不像他这个样子,至少面前会有几款高档酒水。水叶看其装束和面相,倒是像个腼腆的大学生。水叶看他长一张火刀脸,挺夸张又朴素的火刀脸,很入画。水叶突然做出一个惊人的举动,把刚开的那瓶啤酒递到他的桌子上,面无表情地说,点错了,今天不喝酒,想要一杯咖啡,不不不,要另一款啤酒。火刀脸显然也被吓住了,这突如其来的一瓶啤酒,让他不知所措。但他的不知所措无处安放了,只能这么不知所措着,因为水叶又朝吧台那儿举手了。
大漠黄正在唱刀郎的歌,也在学刀郎的腔调,他学得惟妙惟肖,还加了自己的特色,使歌声听起来更有韵味。他在唱歌的时候,水叶和火刀脸的互动没有逃过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在火刀脸和水叶之间游离了两三个来回。在他目光游离的过程中,因为灯光闪烁的作用,在一刹那间呈现出红绿相间的光芒,像灵魂里窜出的一把利刃。很明显,大漠黄把刀郎的歌唱走了调。水叶便知道了,她那点小心思叫这家伙看了去,瞬间觉得,他的腿毛很恶心。
音乐酒吧里,陆续有人进来了。
3
晚上十点,高峰期如期而至,酒吧里外都是人,坐着的、站着的。在水叶身后的一张小圆桌边,原本只有三个椅子,因为来了六个人,又加了两个小圆凳,就显得很挤了。当然,水叶身边的两张闲椅子,早被人拿走了。水叶是跟吧台示意要第四瓶酒时(其实只喝到第三瓶),看到身后的拥挤状的。不过他们似乎很享受这样的拥挤,其中一个男孩,几乎是坐在女孩的腿上,两个人坐一张椅子,只能这么黏着了。水叶不好意思,觉得自己浪费了资源,一个人独享一张桌子,真是资源浪费。而靠窗的火刀脸也没有走。有趣的是,火刀脸并没有喝她送给他的啤酒。对于她送来的啤酒,火刀脸除了开始的不知所措,也没有进一步的尴尬,更没有向她致谢或拒绝,就让那瓶啤酒伫立着,像独立的一棵树,如果有适当的营养,说不定都能生根发芽。水叶也就无法采取进一步的行动——劝酒或碰杯什么的。那瓶啤酒,就一直旁若无人地孤零零地立在桌子上。有两三次,水叶喝酒时,都想跟他干一杯,碰个瓶,喝不喝无所谓,重在形式嘛。但她没有这样做。她看他越发的像那瓶啤酒了,坚硬,冷冰。
唱歌的三人组早在一个多小时前就齐了,已经唱了好多首歌了,都是熟歌,老歌,还有外国歌。还是长发大驴脸一进来时,气氛就不一样——门口的那拨青年有三五个进来了,不过也没有坐下,只是移到了门里边,和门外边的人形成一种呼应。水叶才猛然醒悟,他们都是长发大驴脸的粉丝。他们此时已经从吧台里买了饮料,有的还是啤酒。他们把饮品拿在手里,都在投入地听歌。一曲结束时,都在鼓掌。特别是大驴脸在唱一首伍佰的歌时,那帮青年还齐声和唱,特别有现场感,也引爆了全场热烈的掌声。水叶也鼓掌了。水叶也被带进情绪里,觉得一个人的泡吧也挺好。当然,如果有肉桂会更好——她下意识地想到肉桂。但是肉桂已经有人了,他和红发女孩应该到了目的地吧?他们是去了哪里?好像商量过哪里会人多,哪里会人少。他们说过海边,说过东太湖,还说过花果山。不管他们了。现在不是在海里戏水了,就是在东太湖畔玩那些古镇了,或者在花果山上逗猴子了。水叶本不想去想这对狗男女,可她还想了。不久前,三人还在这里听歌的。她至少还能起个电灯泡的作用。现在,只剩下她一个人了。水叶在要第五瓶啤酒时,目光扫过男孩,心想,如果他继续不喝那瓶啤酒,她就要收回来了。一瓶啤酒四十块钱(是超市里的三点五倍多),不是她消费不起,是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不如拿回来自己享用了,既不浪费,又等于给对方一个警示。但是,最终,她没有收回啤酒,她看到不断变幻的灯光,在某一瞬间,让那瓶啤酒和他脸上光彩陆离了起来,衬上窗外的景色,像极了一幅抽象油画。水叶的思想也突然抽象起来,如果在某个私密场合,就他们两人也未必不好。水叶就特别希望这个火刀脸能邀她出去,到哪里都行。耍个流氓,私奔,一夜情,干什么都可以。吉他声突然爆发,吓了她一跳,像是要扼杀她的胡思乱想。
又进来一个歌手,是女歌手,把大漠黄换下来了。女歌手一来就唱了一首歌,长发大驴脸用心地给她伴奏,另一个打鼓歌手也更投入地打鼓。应该说,女歌手嗓音真好,干净,好听。但是水叶却不喜欢她的唱歌。不是不喜欢她的歌,是不喜欢她在唱。她的唱,把大漠黄挤下来了。大漠黄在离开舞台前,把自己弹奏的吉他挂到墙上。大漠黄在从水叶身边经过时,水叶抬头看他。恰巧看到大漠黄也在看她。等大漠黄经过后,水叶还回头追踪大漠黄,看到大漠黄正在和门里门外的那帮青年人打招呼。原来他们都认识。水叶再看,大漠黄还走进了吧台,自己取了瓶饮料喝起来。水叶觉得那瓶饮料眼熟,想起来了,她刚进门时,吧台女孩也在喝那瓶饮料。他们俩能喝同一瓶饮料,肯定不是一般的关系。水叶看大漠的举止,便八九不离十地猜他是酒吧老板,怪不得一开始的垫场歌就是他。老板嘛,干什么都行。恰在这时候,水叶身后的那帮拥挤成一堆的青年走了,后边一下就空了。大漠黄就引导在吧台边靠在吧台上的一对男女过来坐了。水叶再次觉得自己过分了。如果她对大漠黄熟识,她也可以让出座位来,自己站着听歌、喝酒。她后边的一张小圆桌曾坐了六个人,现在又来两人。在她占用的相同时间里,同样的座位,接待两拨共八个人,而她,只是一个人坐这么久,消费也不多。想到这里她又看一眼离她半米外的火刀脸。觉得这个火刀脸不消费,还占座位,更过分。水叶动了动(主要是心里),想离开。水叶还没有离开,火刀脸突然离开了。毫无预兆的,他突然起身,离开了。这突然的举动,对水叶是个刺激,像被针刺一下,尖锐,甚至还有点疼痛。她想都没想,也离开了。水叶看到他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