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笑兰
在南国,在深圳,有这样一个海湾,叫龙岐湾。它右依大鹏湾,左拥大亚湾,前仰七娘山,后倚排牙山。山环水绕,大地含珠。
天湛蓝,海蔚蓝,七娘山在渺远处青峰拢聚,眉峰亦清俊。海水迢迢,浪花闪处,碎银点点。朝晖夕韵,烟霞万里。堆彩的云,追风的云,温柔的海,桀骜的海,气象万千。
欲问行人去哪边,眉眼盈盈处。
面朝大海,听涛居轩然卓立。览胜之境,不过登斯楼。天台之上,远眺近观,看山看海。蓝穹之下,一切尽收眼底。
风平浪静的日子,阳光照耀,海浪细微,蓝绸似的海面折叠出层层丝线。海风轻轻吹,海浪轻轻摇。海岸线绵长,延伸于目不可及的遥远。海面,游艇,摩托艇,任意驰骋。所过之处又撞出巨大的浪花,划出道道白色的弧线,圆、抛物线、射线,花样叠出。船上人已经显露出搏击浪尖的豪迈,陶醉的样子。
海岸,屋宇重重。民居、客栈、酒店、会所,错落四布。西式风格,东方神韵,无不在诠释建筑学的审美。酒吧、咖啡馆里释放年轻人的热情,民宿村里有海边度假人寻觅的舒缓。一切的沉浸,是于忙忙碌碌的日常中给予自己的奖赏。一张一弛,其备不忒。
目光向远,东山寺晨钟暮鼓,梵音渺远,悠扬在耳。
排牙山下,一座雄浑的城池,城门巍巍,城堞森森,那是有六百多年历史的大鹏所城、教场尾演武场,古老的根脉从大明延伸而来。青砖伴瓦漆,涤荡远去的烟尘。遥想伊年,龙岐湾的海风拭过守城军民躬耕垄亩的热汗,抖擞过军鼓铿锵,军旗猎猎。
楼在景中,景与楼同,相携生辉。
听涛居为四层中式小楼,前院后楼,左右几分土地,竟成果树繁花的园子。行走于里,不由人心生与土地亲热的欢喜。
院子主人,周秉腾先生,他给我说他的那些树和果,枝和花。荔枝、龙眼、芒果、梨、桃、李、柑、橙、柠檬、百香果、青梅、杨梅、火龙果、莲雾、佛手、四照花果、无花果。花有米兰、桂花、茉莉、含笑、菊花、芍药、茶花、簕杜鹃、百日红、玫瑰、月季、假连翘、蓝花草、金银花、长春花。花们雍容,花们娇艳,花们质朴。花娇生,花粗长,各有调性。花开四时,果分南北。满园花蕾绽放,结出弓旋,瓜瓞绵绵。
有果,有瓜,有菜,有花,便是个小小的百果园、百花园。
漫步右花园,寻翠竹小径步入茶室。见茶台书柜井然。茶室静谧,时有三两知己围炉煮茶,品味人生际遇微妙,消磨惬意时光。怡情逸兴,相谈甚欢。
茶室的一面墙,有不同时段《特区经济》的合订本。城砖一样的合订本,装订出特区经济成长的轨迹,装订的何尝不是一个人的人生册页。让人陡生喟叹:我有一墙书,可以慰平生。想起大唐韦应物的那句名诗:“我有一瓢酒,可以慰风尘。”一墙书堪比一瓢酒。只是,所安慰的不再是漂泊无定的心。那些过往成了听涛居主人的杰作,成为慰藉,成为念想,成为不尽的叙述。
少年寒窗,读书不怠。青年登科求索。中年拼搏于繁华闹市。直到华发满头,退休归隐。他从灯红酒绿移居到海边小村。他还拟了一副对联:“种瓜种菜种花草,听风听雨听涛声。”又加了“三看”“三写”:“看书看报看电视,写人写物写风光。”
他陶陶然,怡怡然。生活小惬意,人生大自在。
独上琼楼,凭栏处,看海上日出日落。看朝阳的璀璨,萌动勃发的生机。看夕阳的明媚,似那陈年的酒酿。春花、秋月、彩虹、蜃楼、星海、海潮、帆影、楼宇,世界充盈饱满和安宁。
忽儿想到陶渊明的“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周先生感慨系之。陶公虽享受了遁世避俗,享有宁静的田园生活,但却缸无余粮,袋无余钱,穷困潦倒,实乃美中不足。而今,城里人到乡村建别墅并不鲜见。篱下种植,有车有房,有钱有粮。悠然见南山,定是别样的桃花源。倘若陶公在世,恐怕要诗兴大发,重写《桃花源记》和《归去来兮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