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路军
一部《儒林外史》实写和虚写近两百个人物,都是围绕着以王冕为代表的正面形象:有礼、有形、有节,和以王惠为代表的反面形象:无礼、无形、无节展开的。其间有充满细节的实写,又有草蛇灰线朦朦胧胧的虚写。
王冕独占第一回目,可谓“神龙见首”,从幼至长事实清楚,后续书中却再无王冕只字片语。如果说是实写王惠,因为他的事迹几乎贯穿一部书,但又零零散散断断续续,他从兴到亡的历史只能“见尾”,且二人在书中的所占字数都在五千字左右,可见“实”与“虚”都是相对而言。
本书楔子中敷陈大义是作者所推崇的精神自白。王冕在生活上主动替母亲分忧,精神上严遵母训,母亲生病时他悉心照料。“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意欲避祸济南,因为不知道怎样安置老母亲,所以踌躇,秦老主动答应照顾才敢启程,是真男子有担当。敢于对那些无礼财主进行斗争,是其耿直无畏。对于权贵提携示好不予回应,坚持节操但存风骨,是他淡泊名利无意利禄。此回对王冕生平是密集实写,神龙首尾蜿蜒绵亘,书中出现的:虞育德的真淳、庄征君的淡泊、迟衡山的耿直,是王冕高大形象各个面目的细分。
第二回开始是对另外一个人王惠的虚实相照,作为本书的重要人物,如雾霾时隐时现,但又一鳞半爪清晰可感。严贡生的狡诈、汤奉的昏庸、匡超人的无耻,都是对王惠一花开五叶的分层写实。
由落魄时的周进引出新贵王惠,从周进对他的恭敬有礼,反衬出王惠的无礼、冷漠,对于周进的笑脸相陪,王惠也“不谦让,从人摆了一条凳子,就在上首坐了”,吃饭时摆了一桌子的鸡鸭鱼肉让也不让周进一下,就狼吞虎咽起来。第二天离开时,撒了一地的鸡骨头、鸭翅膀、鱼刺、瓜子壳,害得周进为他打扫卫生。第二次见到发迹的周进,上前跪下,磕了三个头,说:“门生却无礼,前来惊动老师!”
跳过五个回目才由周进的学生荀玫牵扯出王惠。因为王惠曾经有一梦与荀玫同榜,因此认为荀玫是他升官发财的“贵人”,为了仕途通达竟然教唆荀玫“夺情”匿丧。夺情是当朝宰辅才可以行使的福利,比如张居正,那是皇上的老师,明朝的柱石。现在一个闲职为了一己私利诱使别人违背孝道礼制,可谓“无义”。
王惠在宁王之乱初期、中期和后期的表现,概括起来就是:贪婪自私和怯懦,在那个时代是无节操的贰臣!失势后削发为僧,隐名埋姓藏身边鄙。跳到三十九回,才由萧云仙见到郭孝子的情节,朦胧缥缈地交代了王惠结局,有和无之间不断转换,最终逃不过崩溃凄凉的结局。
写作中的“实”与“虚”是相辅相成的,实写是基础,虚写是升华,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加强了艺术内涵和深度,增强了这部书的艺术感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