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靖
梅姐的双手从没闲着,无论白天黑夜,她总是和那辆老旧的三轮车绑在一起。车上堆满时令蔬果,有的装在竹筐里,有的用塑料袋装着,还有的直接挂在车把上。她的生活,就像这辆三轮车,载满了沉甸甸的东西,却一直稳稳地向前走。
梅姐是我们小区附近的菜贩,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全年无休,仿佛天地之间有一双手,推着她必须这么做。每天6点半,她从农批市场拉来“物资”,准时摆在小区门口。摊位不大,但总是整整齐齐,绿油油的蕨菜,红彤彤的火龙果,像一幅色彩鲜艳的画。她很勤快,总是乐呵呵的,好像那些鲜亮的颜色也映在了她的脸上。
小区里的居民大多认识她,尤其是那些上了年纪的老人。他们喜欢她的菜,不仅因为新鲜,还因为她从不缺斤少两。每次付完钱,她还要多送一把葱,嘴里说着:“您放心,这菜没有打农药,天然无污染!”老人们听了,总是笑眯眯地点头,好像她的话比电子秤上的数字更让人放心。梅姐的菜摊,是我们小区的一部分,也是她生活的全部来源。
印象里,梅姐的双手总是沾着泥土和菜叶的味道,但她的笑容却总是干净而温暖。有一次,我下班回家时,看见她正蹲在摊位旁,手里拿着一把小刀,仔细地削着一个坏掉的苹果。我好奇地走过去,问她:“这苹果都坏了,还削它干嘛?”她抬起头,笑了笑说:“坏了的地方削掉,剩下的还能吃,不能浪费。”说完,她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我,“你尝尝,甜着呢!”我接过苹果,咬了一口,果然很甜。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她的生活就像这个苹果,虽然有些磕磕碰碰,但仍旧有滋有味。
十月份,我路过梅姐的菜摊时,发现她的三轮车上多了一个小小的身影——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坐在车后座上,手里拿着一根胡萝卜,像挥舞着一根魔法棒。小女孩粉团似的脸,写着惊喜,好像这辆年老失修的三轮车是她的梦中座驾。梅姐一边整理蔬菜,一边时不时回头看看小女孩,眼里满是慈爱。
我走过去,笑着问她:“这是你女儿?”梅姐点点头,脸上露出自豪的笑容:“是啊,今天放假了,非要跟我来卖菜。”小女孩听见我们的对话,抬起头,冲我做了个鬼脸,然后跳下车,跑到摊位前,学着妈妈的样子,拿起一颗菜心,奶声奶气地喊道:“增城迟菜心,便宜卖啦!”她的声音虽然稚嫩,却引得路过的居民纷纷停下脚步,笑着掏出钱包。
慢慢地,梅姐靠口碑打开了“局面”,人们相信她,不断“麻烦”她去挖掘新的品种,时不时地,梅姐的菜摊又会冒出一些新鲜杂货,如桂岭蜂蜜、化州橘红、潮汕牛肉丸……往往这些土特产还没来得及上架,便被邻居们一抢而空。生意越来越好,卖的品类越来越多,梅姐干脆就在小区对面租了一间门店,从此,她再也不用害怕日晒雨淋,生活就这样安稳下来。
春日傍晚,我路过她的店,看见那辆旧三轮车停在店门口,车上放了几盆绿植,显得格外有生气。梅姐坐在店门口的小板凳上,手里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她的女儿蹲在一旁,用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
小女孩忽然抬起头,指着地上的画,兴奋地说:“妈妈,你看,我画的是咱们的小店!”她放下碗,凑过去看。地上歪歪扭扭的线条勾勒出一间屋子,门口停着一辆三轮车,车上堆满了蔬果,旁边还站着两个人,一个高大,一个矮小。梅姐笑了,摸了摸女儿的头,说:“画得真好,比妈妈的菜摊还漂亮。”
小女孩眨着眼睛,天真地问:“妈妈,以后我长大了,也能帮你卖菜吗?”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眼里有些湿润:“当然可以,不过你得好好读书,将来帮妈妈把店开得更大,好不好?”小女孩脆脆地回答说“好”,又低头继续画画,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
梅姐的目光一直落在女儿身上,有着山泉般的鲜活、跳脱和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