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说:“恻隐之心,人皆有之;羞恶之心,人皆有之;恭敬之心,人皆有之;是非之心,人皆有之。恻隐之心,仁也;羞恶之心,义也;恭敬之心,礼也;是非之心,智也。仁义礼智,非由外铄我也,我固有之也。”儒家思想提倡仁义礼智,孟子对此作了全面系统阐述,逻辑严密,说理透彻,从理论上看,令人难以质疑。但验之现实社会,我始终感到有些不解。孟子认为恻隐之心、羞恶之心、恭敬之心、是非之心,是人人天生都固有的本性,而非外界塑造之结果,如此则人人天生皆为仁义礼智之士,也就是说每个人天生都是君子。而事实上,谦谦君子并不多,且都是后天教育培养出来的,没有文化的滋润,人很容易粗鄙下作。恻隐之心和羞恶之心,也许人天生就有,而恭敬之心和是非之心,则必须经过后天的培育。
看到别人悲惨不幸,我们心中会自然萌生一种同情之心,甚至由衷伸出援助之手,这种同情心大爱观,似乎不用别人灌输,乃人性之固有,只是需要激发而已。羞耻心也一样,谁都先天崇尚荣耀而厌恶耻辱,喜爱赞美而不好损毁。恐怕没有人会天然排斥美好而性喜恶败。但恭敬之心就未必与生俱来,谁会对他人没来由地礼让呢?都是因为经过贤达的后天晓示,才明白要尊重长辈,敬仰大德。是非之心更是要经过学习修炼才能具备,人之初,混沌未知,对错不辩,圣人确定道德标准,方知循名责实,久后智慧渐渐生焉。
即便是先天生就,在俗世的红尘里打滚翻腾,仍有许多人钝化了恻隐之心,变得冷漠无情。丧失了羞耻之心,变得狠毒下流。虽然经过圣人训导,贤达垂范,有些人还是永远都培育不出恭敬之心,从来都是以自我为中心,不懂畏天敬人。至于是非之别,不是据于正义与否,而是判于利益之际。聪明或许有,智慧却全无。
自孟子提出仁义礼智四端之说,几千年过去了,历史与现实反复佐证了恻隐之心和羞耻之心的固有性,而恭敬之心和是非之心却具有外铄性。孟子的愿望无疑是美好的,甚至是理想的,作为孟子的崇拜者,我愿意相信孟子的一切言论,但有了不解,我还是想提出来商榷,以求教于方家。为消心中忐忑,我以亚里士多德的一句名言作解:“吾爱吾师,吾更爱真理”。(作者系古代文学硕士,创意写作博士。现任深圳市文联党组成员、副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