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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志龙:共青团工作“宝安模式”向全国推广

日期:04-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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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7年5月,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布吉工业区第一次代表大会召开。

▲1987年,团县委在县工业总公司工业区安国手袋厂成立宝安第一个工厂团支部,成为全国“支部进厂”工作的典范。

▲1990年5月4日,由全县青少年捐建的“大家乐”舞台落成。

/ 口述时间 /

2024年5月21日

/ 口述地点 /

宝安青少年宫

/ 本期采写 /

何冬英

/ 本期摄影 /

刘安邦 陈文韬 傅葩

我是1985年12月从紫金县调到宝安县工作的,直至宝安撤县建区,亲历和见证了这个改革开放前沿阵地的敢闯敢试、敢为人先的历程,特别是在共青团和青年工作方面的大胆探索、勇于实践。在那个特殊的历史阶段,虽历经几度风雨,但宝安县坚持走出了一条具有自身特色的共青团发展之路,让鲜红的团旗高高飘扬。

时代呼唤共青团工作“宝安模式”

深圳经济特区建立之初,各项事业呈现蓬勃发展之势。作为特区的前身,宝安的外引内联工业得到迅猛发展,“三来一补”企业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大量农村青年“洗脚上田”进入工厂,全国各地青年纷纷涌来这片热土。伴随着生机与活力,团的工作也面临着新的挑战。

1986年12月,我从石岩区委副书记任上调到宝安团县委主持工作。上任后,我用一个月时间深入当时全县的18个镇,走进农村、工厂、学校,与青少年座谈,摸清情况。经调研,我发现情况不容乐观:团县委机关干部只有三个人,基层团干配备不齐,基层团组织涣散,农村团工作存在诸多“空白地带”,“三来一补”企业中没有团的组织,部分青年因受外来思想文化和生活方式的影响出现好逸恶劳的现象,等等。面对这些问题,我们深感困顿与迷茫,但共青团必须挑起这副重担啊!

突然间,我脑海里闪出一个词——“开拓”。这是时代赋予我们的历史使命,要开拓出一条适合宝安实际的共青团改革发展之路,把团的组织建设好,把团员青年团结好、服务好、引领好。

于是,我们抓了三件事,作为开展工作的突破口:一是抓换届选举,通过抓镇、村两级团组织的换届工作,选优配强壮大团干部队伍;二是抓基层团建,大胆改革团的基层组织设置形式,在有3名团员以上的企业建立团支部,团员不足3人的就近建立联合团支部;在镇经济发展总公司(工业区)和行政村建立团总支,较大的工业区和“三来一补”企业较多的行政村建立团的基层委员会;三是抓活动开展,通过开展丰富多彩的活动,激发团组织活力,把团员青年吸引在团组织周围。

如今,我们谈起这些工作,就轻轻松松三句话。可在当时,困难可大了。就说在“三来一补”企业建立团组织、发展团员吧,那是阻力重重。外商不清楚共青团是干什么的,抱有抵触情绪,有的甚至扬言“谁入团就炒谁的鱿鱼”。外来团员不敢暴露身份,外来青年不敢靠拢团组织,外经干部也担心建团影响招引企业。工作甫一展开,我们就吃了不少“闭门羹”。但我们凭着一股韧劲,敲开了一家家工厂的大门,通过宣讲、座谈、沟通,给外商讲清楚工厂建立团组织的意义,消除他们的顾虑心理。

1987年,宝安县第一个“三来一补”厂团支部——县工业总公司工业区安国手袋厂团支部成立,成为全国“支部进厂”的范例。紧接着,一个个团支部建立起来,发展团员的工作也如火如荼。原来在内地入了团的团员积极响应转来组织关系,手持证明自己政治身份的《团员证》,在全县范围内缴纳团费、参加活动,很多香港老板甚至成了“编外团员”。到了1989年底,全县共建立510多个“三来一补”厂团支部,发展团员7600多名。至1992年,在“三来一补”厂建立的团支部达1500多个,发展团员1万多名。共青团在宝安县显示出强大的生命力,团员青年成为经济建设的生力军。

随着基层团组织的增多、团员队伍的壮大,改革基层团组织设置被提上团县委的议事日程。我们打破“一镇一团委,一村一支部”的旧格局,建立起“以镇团委为龙头,以镇经济发展总公司(工业区)和行政村团总支为网线,以‘三来一补’厂团支部为网点”的灵活、健全的组织网格。时任共青团广东省委书记江海燕来宝安调研时,誉之为“宝安模式”,并在1988年4月12日全省农村团工作会议上加以推广。同年10月21日,在广州召开的全国沿海地区乡镇企业团工作研讨会上,我代表宝安团县委介绍了这一做法经验,“宝安模式”向全国推广。此后几年,我们持续探索完善“宝安模式”,深化创新“三来一补”企业团建工作,探索实践的成果于1990年8月5日至10日由中组部等五部委联合在山东省莱西县召开的“全国村级组织建设工作座谈会”上全面推介。

宝安县建起“一强二轻三高”团干部队

团干部是团工作“奋飞的头雁”,他们的素质如何,直接影响到团工作成效。

大量外来青年的涌入,让宝安县原来的团干部遇到了新问题:文化水平并不高的团干遇到了文化程度普遍较高的青年,信息量少的团干碰上了信息量多的青年大军,静态的团干碰到流动的青年,稳重型的团干碰到了活跃的青年。特别是个别团干部还抱着“青年官”的思想,缺乏干实事的精神、办实事的热情、勇开拓的激情。种种短板指向一个改革方向——团干部队伍素质亟待提高。

我们花了大量时间和精力,寻求党政企领导的支持,下大决心把基层团委的专职团干部队伍配齐配强配优,经过几年努力,全县建立起一支符合“一强二轻三高”(即工作能力强,年纪轻、家庭负担轻,文化水平高、工作热情高、在青年中威信高)要求的团干部队伍。

队伍建起来了,但其内生动力、自转能力还是欠缺。对此,我们又从三方面入手,着力提升他们的整体素质。首先是赋能培训。1987年,团县委对1100名基层团委委员和团支部书记进行了大规模的“三基”培训;1988年,在全县团支部委员以上的团干部中开展理论学习竞赛;1989年,基层团委完成换届后,团县委又立即举办培训班,对团干部进一步赋能。其次是鼓励团干部参加函授、电大、自考等学习,提高学历。再是通过压担子、勤锻炼、多磨练,帮助团干部在实干中成长。

我还把自己在调研中发现的问题、想法、建议整理成学习参考资料,与团干部一起讨论、研究、实施,用行动给他们做示范。综合素质持续提升后,团干部在青年中的凝聚力、影响力随之提升,他们像磁石一样走到哪里都能把青年吸引在自己周围。

那时候很多团干部是身兼多职,但他们都非常热爱团的工作,经常放弃休息时间甚至贴上工作经费参与其中。问及原因,得到的回答是:“我在团的岗位上干得很开心,得到了锻炼。”布吉镇南岭村华都玩具厂厂长李玉明就兼任南岭村团委书记,把两边的工作都兼顾得很好。

深受青年欢迎的“大家乐”活动风靡全国

共青团的性质要求团的组织充分发挥联系青年、服务青年、团结青年、教育青年、引领青年的作用,这不仅是团组织的永恒课题,更是当时我们所面临的现实问题。

尽管我们把团支部建进了工厂,但团的思政工作还比较苍白无力,急需开辟更多易为青年所能接受、乐于参与的途径。为此,我们开展“党在我心中”“革命歌曲大家唱”“宝安这八年”等以爱国主义为主题的系列活动,并针对不同领域青年特点,推出内容丰富、形式多样的活动:在农村,开展“学科学,用科学,争当农村青年科技星火带头人”“争当先进青年两户一体”等活动;在工交财贸战线,开展“建设青工友爱大家庭”“青工‘五小’智慧杯”等活动;在学校,举办“读名著、谈理想、论人生”“知国情、明责任、惜时光、奋成才”等活动;在科教文卫体战线,开展“争当新长征突击手”“岗位建功,立志成才”活动,号召青年为建设更加美好的新宝安献青春建功业。

1989年,宝安县本地青年近10万人,而外来青年则有40万之众,他们为宝安经济的迅速发展献青春、洒汗水,作出了重大贡献。但是,这些青年的业余生活却很单调、枯燥。在与青年座谈时,他们说自己“上班像个机器人,下班像个木头人”。我们就想,团组织要服务青年,首先要从丰富他们的业余生活做起。

于是,各级团组织广泛开展谈心谈话,举办生日会、交谊舞会、文化科技管理知识讲座,设立青年诉心声信箱,建设青年之家、图书文化室、电视室、桌球室、灯光球场,开展“大家乐”“大家读”“大家学”等活动。1988年5月,我们在龙岗镇工业区专门举办“井冈山姑娘生日会”,受到人民日报、中国青年报、深圳特区报、深圳广播电台及深圳电视台等媒体关注报道。

这里,我特别想说的是共青团组织开展的自愿、自荐、自费、自演、同乐的“大家乐”活动,非常受青年欢迎,以致后来风靡全国、蜚声海外。一个简易舞台,一部四喇叭收录机,两个用肥皂箱改装成的音箱,三个话筒,四个300瓦电灯泡,这便是全部演出设备,青年出5毛钱就可登台表演,愉悦身心、乐此不疲。

1987年到1990年,全县举办的“大家乐”活动已逾千场(次),观众达300多万人(次),登台献演的团员青年2万多人(次)。当时宝安县有18个镇,每年有300多场“大家乐”活动,几乎每天就有一场活动在镇上开展。我记得沙井镇有一场演出,5000多名青年冒雨参加,时任广东省委常委的方苞同志亲睹这一幕连称“罕见”。

“大家乐”为何有如此“魔力”且产生“轰动效应”?我想,是因为找到了青年的兴奋点、满足了青年自我表现的欲望和业余生活的需要。通过“大家乐”活动,我们闯出了一条青年文化建设依靠青年参与的新路子。

尽管活动开展得轰轰烈烈,但始终没有一个固定的阵地。1988年春节刚过,我们发动全县青少年捐出“利是”钱、建设县青少年活动中心,仅一个月时间就收到捐款20多万元,各镇也纷纷行动起来,建起了以墟镇(工业区)娱乐场为辐射中心、以村和厂青年之家为活动点的活动阵地网络。到1990年底,宝安县、镇两级共建成“大家乐”舞台118个。

在团结凝聚外来青年的工作开展得有声有色时,我们忽然意识到,本地青年的教育培养或多或少被疏忽了。1990年春节一过,我们马不停蹄下农村调研,看到的情况令人揪心:农村出现了一些“四不青年”(不读书、不做工、不种田、不经商),有些青年长期吃在酒楼、睡在宾馆,有的青年受诱骗加入黑恶势力组织,有的青年甚至染上吸毒、赌博等恶习,农村青年教育引导刻不容缓。经请示县委同意,宝安县青少年教育领导小组成立。基于此,我们联合多部门齐抓共管、综合施策,分类型、多层次召开青少年教育工作现场会,对有关问题开展专项整治。团县委还连续举办多期农村青年干部培训班,挖掘培养本地优秀青年,后来这批人大多成长为宝安基层工作的骨干力量。

团县委培养推荐了一批外来青年走上领导岗位

20世纪80年代的宝安青年怀着满腔热血,有着对生活的热切追求、对未来的无限憧憬,特别是在个人价值实现上有着美好向往。团组织想方设法为他们的成长成才、建功立业搭桥铺路,帮助他们实现梦想。

团县委根据县委、县政府对外来青年要做到“经济上待遇相等,政治上一视同仁,唯才是举”的精神,通过评选“双十杰”和“双推优”,发现、培养、推荐优秀团员入党、推荐优秀党团员到各级管理岗位。1988年,全县有700多位外来青年走上厂长、经理岗位,1500多人成为企业中层管理人员。经团县委积极争取,“十位杰出外来青年”的户口迁至宝安。在1989年全县各级团组织换届选举召开的团代会代表中,外来团员代表占比超过20%,有65名优秀的外来团员被选进基层团委领导班子,占委员总数的42%。他们当中出现了不少典型人物,比如全国优秀青年厂长赵露珍,她当厂长时才19岁。

团县委通过多种方式,争取有关部门支持,通过富有成效的工作,让青年时时感受到团组织的温暖,保持良好的精神面貌,为宝安县的繁荣发展献出青春热情和聪明才智。

当然,也有一些杂音,认为外来青年像“候鸟”说走就走,团员流动性也大,没必要在他们身上花那么多心血。但在我们看来,只要青年接受过团的教育、参加过团的活动,就会在他的人生旅途上打上深深的烙印,即使离开了宝安,也会像种子一样,把在深圳经济特区提升的思维层次、更新的观念、学到的技术带回去,在祖国的山水田园间播撒耕种、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向阳花总是美丽,奋斗者永远年轻。我到宝安团县委工作时才24岁,在团县委工作6年多,和全县团干部、团员青年一道,高举团旗跟党走、艰苦奋斗建功业,结下了深厚友谊,留下了青春记忆。

1993年,宝安撤县设立宝安、龙岗两个行政区。我主动申请到新设立的龙岗区,担任团区委书记至1994年底。职务是暂时的,事业永无止境。虽然在共青团岗位上的时间不算太长,但我心系共青团,努力为繁荣团的事业多做一点工作、多尽一份力量,亲历的事情至今仍历历在目。

我一直关注宝安共青团的改革发展,欣悉宝安团的工作取得诸多享誉全国的成绩,作为一名“老团骨”,感到与有荣焉。我希望宝安的团干部和广大团员青年,传承党有号召、团有行动,朝气蓬勃、奋发作为的优良作风,开拓创新,勇毅前行,为团的事业作出更多、更新、更大的贡献。

采访手记

团聚青春 薪火相传

面带微笑、从容坐定,纪志龙将亲历的故事娓娓道来,思路清晰、表达流畅。通过他的讲述,我们仿佛置身于那个激情燃烧的年代,看到一个个怀揣梦想、踌躇满志、意气风发、挺立潮头的团干和朝气蓬勃、奋发向上、勇挑重担、主动作为的青年。

改革开放大幕拉开,深圳经济特区应运而生,好似一阵浩荡春风,所到之处万物复苏、生机勃勃。二十出头的青年纪志龙踏入宝安县这片改革开放、飞速发展的热土,接过新形势下打开沿海开放地区团的工作新局面的时代“接力棒”。没有现成的样板可以模仿,没有现成的经验可以学习,怎么办?那就用脚步与汗水蹚出一条符合宝安县实际的共青团改革发展之路。

正是像纪志龙一样的探索者,紧扣宝安县当时以发展外向型经济为主的工作中心,着眼青年的凝聚、引领和服务工作,一步一个脚印走、一件一件事情抓,动员和组织青年投身经济建设,激励他们拼搏进取、建功立业。这既是对智慧与勇气的考验,也是对毅力与恒心的检阅。

“不是有地位才有作为,而是有作为才有地位。”访谈中,纪志龙的一席话,道出无数宝安团干部的心声。多年来,宝安共青团工作一路向前,取得诸多令人瞩目的成绩。而这,正是坚定不移听党话、跟党走,为党和人民奋斗的薪火相传,是将青年紧紧凝聚在团组织周围的青春历程。

宝安日报记者 何冬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