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兵
“牛尾巴甩一甩，太阳的脸红彤彤，小茅尖，嫩刺苔，喜洋洋，编来春天当花环……”小时候每当农历三月就唱着这首歌，不知不觉已人到中年。
农历三月，草长莺飞，桃红柳绿，踏春正当时，“三月三抽茅尖”，顺手从草里抽出茅尖，剥除外皮，映入眼帘的是一团软绵绵、细长长、白嫩嫩的絮儿，含入嘴里，甜津津的，咀嚼一会就化了，令人心花怒放。吃着茅尖，再往前走，一片荆棘林挡在眼前，它们浑身长着刺儿，延伸向远方，让人不敢亲近，又看到它们青红的叶儿，嫩嫩的尖儿，不觉一阵惊喜，折下头梢，剥去叶子，连着皮就吃了起来，脆脆的，甜甜的。茅尖与刺苔，每年这个季节都会重新发出来，越来越多，可这条路上显得越来越寂寞与清冷。也把茅尖与刺苔给儿女们吃，他们并没有感觉到独特的滋味，也没有惊喜。我说：“年代不同了，每个年代有每个年代的快乐。”
想起和爷爷放牛。牛儿咀嚼着青草，爷爷给我扯着茅尖，一会工夫就扯了一大把，拿着慢慢剥，慢慢咀嚼。爷爷看着牛，一会我便不见了影。我在林间追着花和蝴蝶，闻着青草和泥土芬芳，掐去荆棘林上的苔儿，再剥下皮，含在嘴里慢慢咀嚼，如同清泉和甘露。爷爷在山上喊“兵，兵……”我偷偷在爷爷背后跑出来，吓了爷爷一跳，然后把一把刺苔递给爷爷品尝。爷爷在山坡在林间在草地上，给我讲历史故事，我听得入了神。
也想起那起儿时的伙伴。我们一起在山坡上追逐春光，抽茅尖，吃刺苔，品尝着春天的味道。前齐小弟和我玩得最好，他长得脸蛋圆圆的，身体壮壮的，个不高，干起农活十分利索，爬起树来，摔起跤来，总是比我强。我们一起放牛，比着抽茅尖，摘刺苔，这成了我们春天追逐和快乐的美味。我的手突然被刺苔刺破了，鲜血涌了出来，他拿起土来放到我的伤口，按了按，对我说：“一会就好了！”还真是很灵验，一会血便止住了。一边吃着茅尖与刺苔，他站在旁边唱歌给我听。他的歌声清脆而嘹亮。他用粤语唱“万里长城永不倒，千里黄河水滔滔，江山秀丽叠彩峰岭，问我国家哪像染病……”令我陶醉，佩服极了，他站在我面前活脱脱就是“霍元甲”。
后来，他离开山村，到别的地方求学去了，我们见面也就越来越少了。
抽茅尖和掐刺苔的时间很短，茅尖很快就老了，满头白发。而刺苔老了，开出鲜艳的花，成为荆棘，被村民砍着，围在菜园、田地周围，守着它们的安全。茅草让人感到时光飞逝，激励人们珍惜岁月，而荆棘，让人联想到披荆斩棘，攻坚克难，走出一片艳阳天。
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抽茅尖，吃刺苔，滋养着我们的童年和青年，成为春天的象征，带来了欢乐和希望。而物质丰富的今天，孩子们也少了泥土气，少了与大自然的接触，他们也体会不到吃茅尖与刺苔的美感。好在茅尖与刺苔每年来过一次，像述说着往事，像等待着它们的小伙伴，在风中，在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