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生长规律往往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有次姐弟俩问她为什么种子在泥土里那么久才发芽,但发芽之后却长得那么快?母亲回答不了这个问题。种瓜豆还是“半桶水”的我也只能从逻辑上解释,并趁机给孩子们上了一节思政课。我对他们说:“种子在泥土里呆得久,是在积聚能量,在根系吸收到足够的养分之后,一旦破土而出就大步向前了。和你们读书一样,先打好基础,后面就能突飞猛进。”
种植过程中,我有新发现。同时播下的种子,在阳光、泥土及水分都相同的情况下,发芽及长势不会“并驾齐驱”。在向南那面阳台,其中一个盘的南瓜苗很快就爬上阳台的防护格,而另两个盘的苗病恹恹的。长得快的结瓜了,长得慢的才开出花蕾。我对它们“一视同瓜”,施相同分量的肥料,浇一样多的水。意外的是,三棵瓜苗后来收成的南瓜,大小相差并不大。我想植物界跟人类有某处相通之处,有的人成才得早,有的却大器晚成。对人也好,对瓜豆也一样,耐心些,总能抵达彼岸的。
在阳台种瓜豆,今年给我最大惊喜和意外的是淮山。过年时,老家朋友给了我一根很大的淮山带到深圳,我们称之为“大薯”,差不多有十斤重。4月11日那天,我突然萌发种一棵淮山的想法。于是在花卉市场买了一个大花盘,去石岩河挖了河泥回来,割一块拳头般大小的淮山放进泥里。十多天过去,未见淮山发出芽,二十多天还是没有,我想可能是泥土的问题,估计那块淮山也腐烂了,对长出淮山已不抱希望。
5月12日那天,我坐在客厅玩手机,眼角无意瞄到阳台那个花盘伸出一根紫色的东西,我想是调皮的弟弟在那里插了什么东西。但我脑海里一个激灵,快步走过去,仔细一看,原来是淮山长出来了!我赶紧叫妻子来看,她早已习惯了我对阳台那些“宝贝”的大惊小怪,只是“哦”了一声。妻子的淡然未能打击我对阳台这新成员的热情。跟南瓜苗缓慢生长不同,淮山长得飞快,通过量度,这家伙平均一天能长二十五厘米!淮山的叶子朝阳一面是绿色的,朝下的呈紫色。现在,淮山主藤分出的枝蔓早已爬满防护格。
3
初养石金钱龟及金泥鳅时,我并未想到它们后来成为我家阳台生态的重要一环。
这六只石金钱乌龟跟我的缘分,是因为它们“不值钱”所致的。
十多年前,石金钱龟曾经是我老家投资界的宠儿,是致富之道。早期投资的人,正如马总“站在风口上的猪”的理论,赚得盆满钵满;后来投资者,难免成为金字塔塔基的命运,我二姐夫的兄长东哥是后者。因小乌龟太多了,又不值钱,留着养得耗费无底洞的成本,于是东哥到处求人带走,还附送一包龟粮。这样,六只小家伙就离乡别井,搭上快递公司的车辆,奔赴四百多公里外的深圳,给我家送欢乐来了。
东哥的养龟场,一大池夹着腥味的水,脏得看不见底,池的周边长满青苔,因投资负回报,几个月都懒得换水。而来我家的小乌龟,却是养尊处优的待遇,除了吃优质龟粮,主人吃鱼它们也吃鱼,主人吃肉它们也吃肉,两三天还换一次水。同是乌龟,换了东家,待遇就不一样,这是它们想不到的。
对群居动物而言,谋食时会不会“抢”很重要,这是能否生存的决定性因素,乌龟正是如此。觅食是动物生存的本能驱动,而“贪得无厌”则是它们的天性。人类会谦让,不懂谦让的是动物。动物中最通人性的狗子也做不到谦让,乌龟更做不到。我每次投食,它们都会挤出春运的气氛出来。
别看平常乌龟悠哉悠哉的,其实是急性子,谋食时大多成了急先锋,即使身处养尊处优的环境也改不了本性。尽管都急,但它们各有差异。一样米养百样人,一个框养六样龟。金轮法王、鸠摩智、郝大通、扫地僧、天山童姥及桃实仙这些来自金庸小说里的名字,就是我按六只乌龟各自的特点给它们起的。
乌龟刚来时,轻飘飘的,长宽三四厘米,我用一个家常用的圆形塑料桶给它们安家。从此姐弟俩就有了牵挂,放学回来第一时间去阳台看小乌龟。
幼时的乌龟胆子小,我们蹲下时,它们会把头缩回去,一动不动,像几块核桃壳浮在水里。那时它们食量小,由于没有经验,每次喂食我都放很多龟料,吃不完的就融化掉,水很快就浑浊了。我担心浑浊的水会让“小不点”难以生存,于是每天换水,我已忘记了它们那些处在“水深火热”的养龟场照样能生存的同类。
东哥附送的龟食很快被我“挥霍”完。尴尬的是,我在淘宝买回来的龟粮型号不对,颗粒太大,乌龟吃不下,它们的嘴巴咬不住圆圆的龟粮。龟粮被乌龟推着往前漂,让我想起动物园里海豚的球类表演,又想起一句粤语歇后语“老鼠拉龟——无从下手”。家里已没有细粒的龟粮,下单再买得几天才能到货,总不能让乌龟饿几天吧,我想了一个方法:砸。我把龟料装在袋子里,用弟弟练力气的小哑铃把龟料砸碎,这样解决了问题。
乌龟生长慢,在“相处”过程中,弟弟和它们建立了友谊,他主动提出由他承担喂乌龟的“大任”。每天早上出门之前,他喂一次,放学回家也喂一次。
无论是在阳台种瓜种豆,还是养乌龟,给孩子们带来的诸多益处是我没想到的。既满足了童心,又激发了他们对植物、动物的探究,也焕发了对小生命的爱心。
随着乌龟慢慢长大,塑料桶已容不下它们的身躯,于是我就买了个长80厘米、宽60厘米的塑料箱作为它们的新家。住进了“大别墅”,乌龟们不再“客气”,开始调皮起来。了解到乌龟爱肉食,除了喂龟粮的任务还是留给弟弟干,我开始隔三差五地给它们“开小灶”,给它们喂些剁碎的鱼肉、猪肉。
4
龟粮细粒,一口一粒,互相抢不了,但肉类就不同了。
“抢食”大戏终归拉开了帷幕,金轮法王、鸠摩智、郝大通、扫地僧、天山童姥及桃实仙正式展开塑料箱江湖的斗争。
六只乌龟中,块头最大的是金轮法王,身躯长、宽分别为12、10厘米。长得最慢、体型最小的那只,长、宽才8和6.5厘米,别的龟不断地被鱼、肉及龟料撑大,它却“浪费粮食”,故我用金庸笔下那个容貌永远停留在六岁的天山童姥给它命名。同在一个箱,同批出生的乌龟,大小的差别如此大,我想动物学家也解释不了,就如人类学家解释不了人类社会一样。
筐里每天都上演“武林大会”,乌龟们要抢的不是武林秘笈,是肉。抢肉时,身体魁梧的优势就体现出来了,经常是我刚蹲下,金轮法王早已抢占好C位,伸着的嘴巴,像军队的号角手。个子小也有个子小的便利,天山童姥挤不进有利位置,但胜在身轻如燕,使出凌波微步的轻功,一下子就爬到别的龟的龟背上,嘴巴伸得比金轮法王的“号角”还高,大有欲与天公试比高的志向!另外四只也不甘示弱,各出奇招。
在这场以肉为终极目标的“春运”中,有两只另类。一个是背部呈黄褐色,江湖上号称“不语先生”、曾在桥下苦苦修行六年的郝大通,持的是随意而安、躺平的心态。郝大通也参与抢,但抢到之后会爬到龟群外面慢慢吃,不像别的龟就地吃,就地再抢。
另一只是扫地僧,这是一只有智慧的乌龟,颜色最深,四脚比另外五只龟都发达,正是骨骼清奇的武学奇才。扫地僧不像别的龟盲目张开嘴巴,未抢到肉之时,它会紧盯我拿着肉的手,在恰当时机伸出嘴巴,快、准、狠。吃完第一块肉,扫地僧不急于从主人手上再抢,而是伸着嘴巴在乌龟之间的间隙寻找“漏网”之肉。拥挤的嘴巴伸在空中抢,难免有肉掉进水里,扫地僧就用最少的内力消耗,把落在水中的肉“扫”得干干净净,跟少林寺那个绝世高手扫地僧日常的打扫活儿一样,它的名号就是由此而来的。
既然是乌龟江湖,自然有“各色龟等”。在六只乌龟里,鸠摩智是最贪心的那个,往往还咬着一块肉,主人递肉过来了,马上又张开嘴巴再抢一块。两块肉叠在口中不好吞,贪心必有损失,在动物界也一样,武功高强的金轮法王及扫地僧一左一右硬是把鸠摩智嘴中的两块肉都抢去了。金庸笔下桃谷六仙之一的桃实仙是因胆子小而出名的,乌龟“桃实仙”是胆小之龟。跟别的乌龟在我刚蹲下就伸嘴过来不同,桃实仙会吓得逃跑。躲到角落之后,它把头向后方扭动180度,看到别的同类在吃大餐了,才赶紧用跛脚的水上漂轻功飞奔过来。
除了乌龟,我在阳台还养着五条金泥鳅,其实就是普通的泥鳅。两年前,因孩子爱吃泥鳅,有次我买了些回来,发现有一条金色的,晶莹剔透,在一片黑溜溜之中格外醒目。如此美妙的生命不应该被吃进肚子里,于是这条金泥鳅就被我养了起来。接着我又去市场,找卖鱼老乡要金泥鳅,老乡说金泥鳅很少见的,进回来的货,有时候几天都没一条。之后每次有金泥鳅,老乡就通知我去拿。一段时间后,好不容易才“收养”了五条。
“鱼的记忆只有七秒”的观点曾广泛传播,养金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