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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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记得别用乌龟、泥鳅水浇我的花,科学老师说苗太嫩,还不能淋肥。”早上,上四年级的儿子返校之前不忘提醒我别弄坏了他的“宝贝”,那是一盘凤仙花,是他科学课的作业。我跟他开玩笑说:“你那个小不点,爸爸还舍不得浪费肥料呢!”我走出“七字形”、总长近十米的阳台,看到在由南瓜、豆角、青瓜、大薯等藤条缠绕而成的“绿屏障”前面,不仅儿子那一小盘凤仙花,连妻子、女儿种的兰花、辣椒等等都是小不点。
如果说儿子种凤仙花是因为科学课的需要,那妻子、女儿种花则是跟风,是看到我种的瓜豆所带来的绿意盎然受到感染而行动的。
离上班的时间尚早,我从冰箱拿出一块昨晚专门留下来喂乌龟的瘦肉,切成黄豆大小的肉粒,然后拨到刀面上。我提着龟儿的“早餐”走到阳台,在养乌龟的塑料筐旁边蹲下,右手拿肉开始挑逗乌龟。这些乌龟的学名叫石金钱龟,一共六只,养了两年多。
看到主人蹲下来,拥有记忆力的乌龟早已挤在一起,把嘴伸长伸高,六条嘴巴(是的,这时得用“条”来形容它们的嘴巴)像六个小喇叭。而乌龟的主人我呢,把肉递过去,缩回来,递过去,缩回来,如此反复,它们的嘴被耍得张张合合。终于惹怒了它们,“报应”来了,当我再一次把肉伸过去,未及缩手,食指背面早被鸠摩智咬住了。乌龟咬住了食物是不会松口的,这时我的食指就是它的食物。因为不是第一次被咬,有经验,我不敢抬手,怕把鸠摩智摔伤。我忍住痛把食指弯回掌心,把指背绷紧,它咬不稳,只能松开嘴巴。
我不再“挑逗”小伙伴们,开始给它们喂肉。我采取的是“分食制”,尽可能把肉平均分配,也遵循“按需分配”的原则。采取分食制,是因为它们有的很壮,有的弱不禁风,如果把肉全部倒进筐里的话,平和的郝大通大概率是抢不到吃的。别指望动物会礼让,抢吃是本能,不能让强者更强、弱者更弱泛滥。按需分配是因为它们有大有小,比如最大块头的金轮法王,如果不给多点它,保准吃不饱。
给乌龟喂完肉,我用旁边桶里的“脏水”浇一遍瓜菜及花儿,这可不是普通的水,是养乌龟、泥鳅的水,是一桶“有机肥”。我准备出门之时,却想起那句很俗的话: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前者没我什么事,后者才跟我有关。不知道种瓜豆、养几只乌龟、活几条泥鳅,享受阳台的绿,感受“龟鳅之乐”,算不算是“独善”?我想,算。
种树遮阳常见,像我种瓜豆来纳凉的,可能不多见。
我家阳台向西南,楼的西边没有高楼遮挡,又是楼顶,阳光猛烈。深圳的太阳可不仅仅只有诗意的灿烂,更像空中移动的火炉,家里夏日如蒸笼,而热浪正是来自阳台。我和妻子的工作要长时间对着电脑,眼花缭乱是常态,如能在家里享受到绿色恩泽的话,倒惬意,而且又能遮阳。于是我从前年春天就开始在阳台种南瓜、豆角等等。
别小看种瓜豆,那是技术活。幸亏刚开始种瓜菜的时候,母亲还跟着我们在深圳。瓜豆能否种得活,能否茁壮成长,能否结出瓜果豆角,得讲究技术,有母亲这个老菜农的指导,事情就简单多了。从选择河泥开始,弄回来后放楼顶暴晒杀菌,到清明回老家挑选种子,再到后来的施肥等等,都是在母亲的指导下进行的,也是那时我从母亲口里才知道南瓜籽还有雌籽和雄籽的区别。南瓜、豆角长势旺盛时,为了让藤苗结出瓜豆,母亲教我适时摘掉南瓜花及豆角叶。从去年起,母亲因为各种原因回了乡下住,但这时对于种瓜豆,我已学成出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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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母亲前年说过一番把瓜菜比作人的话:“瓜菜呀,和人类一样,是有灵性、有生命的,要像对待孩子那样对待它们。种子在泥土里,就像胎儿在妈妈的肚子里,冒芽了,是孩子呱呱落了地;苗儿初期长出几片嫩叶时,就像上幼儿园、小学的孩子,还需要我们的呵护;等到根部越来越粗壮,有些心急的瓜菜,比如南瓜,长到一米多的时候,开始开花,它们对广阔的空间蠢蠢欲动了,这是初、高中的孩子;在它们陆陆续续开了很多花之后,但还结不出果实来,这是大学生及刚出社会的孩子;当它们嫩嫩的身躯长成坚韧的藤条时,当根部能抓住更多的泥土时,当它们的手把棚抓得更紧时,在前面牺牲了很多花朵的基础上,它们要出果实了,同时它们的枝条已迫不及待地向四面八方去探究更广阔的空间,这时它们就如成年人了。”
种瓜豆,我原本是抱着“随便”的心态的,母亲那番话让我认真对待起那些也有生命的瓜苗来。
爱问为什么的弟弟(我们习惯称呼女儿为姐姐,称呼儿子为弟弟)叫我别给他的凤仙花淋肥是有原因的。前年种第一批瓜豆的时候,那时才读二年级的他听到奶奶和我经常讲到“有机肥”的话题,就问我们啥是有机肥?奶奶说人的粪便就是有机肥,有机肥能让瓜苗更茁壮。我原以为他只是出于好奇心,没想到之后每天放学回家,他都跑去阳台的瓜盘那里撒尿,结果把苗子腌死了,只能重新再种。奶奶告诉他,人的粪便要经过发酵之后才能当肥料用,不能直接淋在瓜苗的根部,尤其是太嫩的苗。
那次“闯祸”于弟弟而言是有意义的,现在科学课有种植植物的内容,这不,倒记得提醒我别“祸害”他的凤仙花了。看来弟弟是个爱思考的孩子,也说明挫折有利于人的成长。
种了一辈子田的母亲跟大多数农民一样,对农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