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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8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宝安日报

跳进十一楼的蛐蛐

日期:04-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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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蛐蛐受了月光的诱惑,跳进了十一楼的窗户。

他站在窗边的茶台上,开始了鸣叫,清脆而明亮。

胖头回到家的时候,打开屋门,首先看到了一地的月光,在地板上拉长窗户的模样,还有墙上,扭成另一种形象。然后他听到了蛐蛐的叫声。

他很惊奇,十一楼啊,怎么会有蛐蛐的叫声呢?可事实就是,蛐蛐的叫声真实存在。

声声鸣叫一下让胖头跌入秋天,属于故乡的秋天。麦秸垛,玉米杆,牛筋草,马齿苋,打湿裤脚的露水,回润的玉米秆……当然,还有明亮的月光,这些才是属于蛐蛐的世界。故乡的秋夜啊,对,故乡的秋夜里母亲唤他归去的声音。母亲说,立秋了,他不能在外面玩的时间太长,会受风寒的。蛐蛐叫着,把他叫回了故乡。

他是怎么上来的?又是如何穿过窗纱进来的?胖头在门口愣了很久,没有动,没有开灯。他被月光和蛐蛐完美的配合震慑了。

他慢慢地走近蛐蛐。嗨,你怎么上来的?

蛐蛐说,没想到吧。我来给你一个人唱歌。

那太好了。唱什么呢?

唱关于秋天的歌呀。

于是,胖头在客厅移动的月光里完成了洗漱,然后静静地坐在沙发上,听蛐蛐歌唱,听着听着,他睡着了。

胖头已经很长时间不能自然入睡了。他的睡眠浅得像湖面的柳叶,摇摇晃晃,摇摇晃晃,就是无法靠岸。有时候,明明已经很困,可一放下手机,睡眠就溜走了,甚至有时候困得手机掉下来砸了脸,放下手机还是无法入睡。他试过很多办法,听书、听音乐、听相声,都不行,最后还是听滴滴答答的下雨声才可以。但有一次他设置了循环播放,又忘了设置时间,结果手机里的雨下了一个晚上,电量耗尽自动关机了,当然他的闹铃就没有响。他起床晚了,等他慌张出门,又发现手机没电扫不了单车,上不了地铁,坐不了公交……要不是路边有一个租充电宝的小店,他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

今天晚上,因为月光,因为一只蛐蛐的到来,他破天荒地没有玩手机,而是一头扎在睡眠里,沉沉睡去,往常电视连续剧一样的梦,也没造访。

第二天晚上下班,胖头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回到家,他依然没有开灯。客厅里一片澄明,甚至比前夜的月光更明亮,更安静。胖头准确地在茶台上找到茶叶、茶杯,泡了一杯淡淡的红茶。向右看,一轮明月在天,远远的城市灯火在地,他在中间;向左看,是他在这个城市辛苦安下的家,尽管房子是租的,但每一件用品都是自己的,在家中,在月光中。他做好了准备,等待他的朋友——蛐蛐的歌唱。

他的朋友果然没让他失望,在一个角落里唱起来,声音依然明亮、清脆。

三天后,蛐蛐歌唱的声音减弱了,没有那么清脆了。胖头循着声音在柜子后面找到了蛐蛐。

胖头说,你唱不动了。

蛐蛐说,是啊,我快要走了。

胖头想,蛐蛐所有对秋天的理解应该都是悲伤的吧。人们说,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下。满打满算,他们的生命也就一百天,已经立秋一周了,他们要在歌唱中开始告别了吧。胖头有点忧伤。这只给他一个人唱歌的蛐蛐,如果不是跳进他十一楼的窗户,失去了属于他的草丛和露水,他是不是还能再歌唱几天呢?

他对蛐蛐说,我放你回去吧。

蛐蛐说,不用了。

再下班回来,天阴着,屋里没有了月光,胖头打开灯,他没有听到蛐蛐的叫声。他在屋里四处寻找,依然没有找到,就像他神奇地来一样,他又神奇地消失了。

唯一变化的,是胖头听到了一首完整的关于秋天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