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小林
今年的正月初三,我到武八家里坐了一会儿。我问武八什么时候出去,他说要过了正月十五。武八的妈妈对武八说,你清明节的前几天要回来一趟,你要给你爸爸上坟。你爸爸离世还没有三年,属于新坟,新坟要在清明节前几天上。武八说,一定要回来吗?武八的妈妈说:“一定要回来的,不然生儿子有什么用?生下你的时候,你爸爸好高兴,逢人就讲,我有烧香上坟的了,我不怕了。”
时代发展到了今天,在我们偏远山区,重男轻女的思想还在。尽管有的家庭女儿的贡献更大,她们更加孝敬父母,但大家心里仍然希望有一个男儿,不为别的,就只希望死后能有人扫墓上坟。在我们那一带,女人是不能上坟扫墓的。大家都希望有儿子有孙子,男丁兴旺,一代一代地传承下去,在大家的意识里,生是短暂的,只是几十年的事,而死是永恒的,世世代代的事,所以,有人扫墓上坟,是格外重要的事。另一个原因,在我们那一带,如果没有后代,死后不能进坟山,只能葬在偏远的山脚下,或者溪流旁边。
今年的正月初一,我抱着孙子去给各家各户拜年。每个人见了我孙子都很高兴,他们摸娃娃的脸,笑盈盈地逗娃娃玩。那天春生不在家。到了正月初四,春生送了一个红包过来。我说,叔叔你不要这么客气的。春生说:“这是给宝宝的,是你的宝宝,也是我们院子里的宝宝,是我们家族的传承,是我们共同的财富。”我笑了笑说,原来叔叔还是很有水平的。
清明节这天,散落在全国各地的各行各业的族人都回来了。大家只有一个目的,给先人们烧一炷香。
我父亲有兄弟三人,平时不和,经常闹矛盾,但清明节这一天,他们坐在爷爷奶奶的墓前,一起回忆小时候的幸福时光。想到父母不在了,兄弟们却不能团结一心,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内疚和惭愧。
父亲花了两千块钱在堂屋里安了一个神龛。应他的要求,雕刻师把我家五代先人的名字都刻上去了。他对我说:“这些人的名字你一定要记得,谁是你的爷爷,谁是你爷爷的爷爷,别人问你,你要答得上来。”
有一本族谱,父亲经常拿出来看。他吩咐过我,等他不在了,这本族谱一定要好好收藏。
前天,父亲打电话问我今年清明节回不回来,说他已经老了,走不动了,以后每年清明节的挂青就交给我了。我说我同主任说一下,看他批不批我的假。父亲说:“如果确实不能回来就算了,我给你奶奶的墓碑重新刻了一次,以便以后你能认得出来。另外,我在这边给我自己看了一块墓地,我打了一个桩,做了记号的,我过世了,你就把我埋在这里。”
在我的记忆里,清明节这天总会下雨。雨不大,毛毛细雨。父亲买了纸烛,拿着锄头挑着畚箕,畚箕里放着柴刀及祭品,我跟在父亲的后面去挂青。这个时候的茶树结满了茶泡茶耳。茶泡茶耳的学名我不知道,反正在农历二三月的时候,由于天冻,茶树上就结满了这些东西,甜、脆、味美。趁大人们扫墓的时候,小孩们满山找茶泡茶耳去了。有一年,我奶奶的坟前有一棵很小很小的茶树,也就是十一二寸高吧,这小小的茶树结满了茶耳,一树大大的,白白的茶耳。父亲说:“这是奶奶给你的奖品,她生前就看得起你,把你当宝贝,现在她在天堂仍然保佑你。”
雨停了后,桃花更加鲜艳,杨柳更加清新。上坟的人三三两两地回来了,女人们已做好了饭菜。兄弟们坐在一起,一边喝酒,一边聊些陈年旧事。
清明过后,农人们又要忙着播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