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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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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愁,在老屋的时光里蔓延(2)

日期:0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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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15版:文学社区       上一篇    下一篇

“生来就是劳碌的命,一日不死就得干活。”堂叔的话里无不透着辛酸和无奈。

我故作神秘地告诉堂叔,我给他带来了一样好东西。堂叔心领神会:“不会是烟吧?”我笑而不语。

堂叔年轻时就有抽烟这一癖好。早上一支,饭前再一支,饭后便是接二连三,甚至有时候半夜起来方便也要美美地抽上一支。堂婶一把鼻涕、一把泪苦劝堂叔戒烟都没有什么成效,干脆见烟就缴械。堂叔可不怕这一招,买回香烟后就东躲西藏,米缸里、草堆里、雨靴里,甚至我上学用过的旧书包里都是藏烟的好地方。只要有空可钻,就躲在小河边美美地抽上一两支才回家。

近年来,堂叔由于身体的原因,烟渐渐抽得很少了。只是偶尔过过烟瘾。

“这次您老人家准备把烟藏哪里呢?”我忍不住调侃堂叔。

“哈哈,不告诉你,山人自有妙计!”堂叔拍着胸,开心得像个老小孩。

堂叔的菜园在奶奶老屋后面的河对岸。大约300米的距离。那可是村里最好的一块菜园啊。黄瓜、豆角、辣椒、茄子、丝瓜、扁豆、莴苣、西红柿,应有尽有。春秋季节,堂叔会大面积种上红萝卜。由于红庙村特殊的土质和水质,种出来的红萝卜,外形圆溜,皮薄肉厚,色泽鲜红,肉质脆嫩易裂,口感清甜多汁,含糖量高,被当地人誉为“土人参”,成为湖北仙桃著名的土特产之一。

堂叔种的萝卜,远近闻名,村里人纷纷拜师效仿。

堂婶更像一个魔术师,萝卜的各种做法,是手到擒来,炉火纯青。酸辣萝卜皮、萝卜炖牛肉、鲫鱼萝卜汤、腌萝卜丝、萝卜块、爆炒干萝卜丝、让我回味无穷,记忆一辈子。

在菜园的一角,有一棵高大粗壮的桃树。小时候的我,个子小,体重又轻,极会爬树,三两下就爬上了桃树。开春的桃花是粉红的,开得满树灿烂,站在树下,看一群群蜜蜂在花间翩翩起舞,听嘤嘤的叫声颤动心灵。

当树上的桃子成熟时,外皮粉红点点的桃子便一个个咧开口子,把桃核露出来,我便带着堂妹去打桃。扛上两根细细的竹竿,爬上桃树,朝红红的桃子一竿一竿地敲下去,桃子落了一地,堂妹边捡边叫:“哎哟,桃子砸到我头上了,又砸到我背上了!”我只好叫她等一会儿再捡。于是,她就捡起几个可爱的红桃子,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可如今,菜园里荒草萋萋,满目疮痍。可能是堂叔难舍萝卜情结,又实在是干不动了,我只在菜园的一个小角落看见了一点绿色。

桃树光秃着枝丫,在风中呜呜作响。它知道当年的小孩子回来了吗?它见我两鬓渐生白发了吗?

尽管红庙村在这几年里,物质生活有了十分明显的改善:乡村道路硬化了,光纤入户了,自来水用上了,一座座小楼拔地而起。但村里看不到一个五十岁以下的年轻人。活泼可爱的留守儿童与垂垂老者相依为命,这落寞荒凉的景色,给看似繁华文明的乡村增添了一丝无可奈何的乡愁。

乡下老人唯一的奢侈品,就是上苍给予他们的阳光和度日如年的时间。他们可以在一支香烟的明灭中,安然度过一天枯燥无味的光阴。他们的生活如此简单,尤其像我堂叔这样的人。

都市的繁华与喧嚣,让我渐渐忘记了老屋的宁静与安详。每当夜深人静时,心中那份对老屋的怀念如潮水般涌来,无法抑制。

忘不了离开红庙村的刹那间,我那年过八旬的奶奶反复对我叨念的情景;忘不了出村前,堂婶一定要我穿上她戴着老花镜给我做的千层底棉鞋;忘不了有一次我走到村头,堂叔拖着老寒腿拼命地追赶着我,递给我一袋红庙萝卜。那场景似乎在书写着一部人世间骨肉分离的悲壮剧本。每每想起这一幕,我的胸腔仿佛有一种撕心裂肺的阵痛。

红庙村,见证了我少年的成长,也见证了爷爷奶奶由青年走向人生的衰老与死亡,让我温暖,更让我伤感。

少年时,不懂得乡愁是何物,因为我在,故乡在,奶奶在。成年后,乡愁成为伴随我远走他乡的形影;现在,乡愁在我的文字里栖居,成为我灵魂深处温柔的绝唱。

背起行囊,再次踏上离乡之路,离开的是家乡,涌起的是绵延不断的乡愁。

心中的乡愁如天上的云朵一样,洁白而柔软,我走到哪里,乡愁就移动到哪里。乡愁也似夜间的月儿一样,温柔而明亮。洒在故乡的老屋上,爬满每一道斑驳的墙壁,照亮我回家的路,成为我心中永远的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