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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9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宝安日报

养花杂记(外二篇)(2)

日期:0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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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10版:中国实力散文家       上一篇    下一篇

脚下,沿着当地人称的“泽民”,一直冒雨北行。大约两个小时左右,转过一个山包,透过车窗看到一群马随着领骑骑手鞭儿的挥动,远远地在公路那头飞跃而过,像褐色的云,野性、粗犷、强健,激动人心,几乎是在马尾巴富有韵律的舞动之间,希拉穆仁草原一览无余地展现在眼前!这是距离呼和浩特市最近的草原,也是内蒙最早开辟的草原旅游点。希拉穆仁蒙古语意为“黄河”,希拉穆仁草原旅游俗称“召河”,因在希拉穆仁河畔有一座清代喇嘛召庙“普会寺”而得名。说来奇怪,我们一踏进草原的边界,雨就停了。天空重又恢复了它的湛蓝,空气变得那样纯净。尽管已是盛夏时分,但由于刚刚这场雨,加上海拔位置相对较高,草原上还是有些冷。

一下车,身着民族服装的蒙古族姑娘和小伙子们就唱着嘹亮悠扬的蒙古长调,捧着哈达,摆下了“下马酒”,按蒙古习俗,每个客人都必须饮下马酒,接受主人的欢迎和祝福。蒙古族人的热情豪爽是出了名的,远道而来,即使平日里滴酒不沾的人也敌不过他们的好客,在祭完苍天大地后,将整碗酒一股脑倒进喉咙。迎接仪式之后,我们跟随导游向着不远处的一排蒙古包走去。这时,我唯一想做的一件事就是努力去发现草原的美,但结果失望多于希望。因为草原上水资源匮乏,过度放牧,每年外蒙古飘过来的沙尘暴的不断损害,使得眼前的这片草原已经严重退化,让人犹如到了沙漠,几乎看不到什么绿色了。

经过导游的一番介绍,大家开始正式的草原游,来回三个小时的路线——敖包、牧民家、沼泽地,可选择骑马也可以坐车,而两种方式收费都是一样的。我和两位老作家坐上了一辆吉普车。好半天,司机才打着火,吉普车载着我们向草原纵深腹地驱进。天苍苍,野茫茫,四顾皆圆,苍穹与大草原垂合,像是巨大的蒙古包。草原上的风很大,而且遒劲有力,透过车窗,直灌得人脖子凉飕飕的。开车的司机是位中年蒙古族汉子,他用熟练的汉语告诉我们,这时候算草原最好的季节,要是冬天,那风可厉害了,当胸横劈而来,吹刮得人伸不直腰。高原的紫外线特别强,因此,生活在这里的牧民无论男女老少个个黝黑健壮。

我们在一个蒙古包前停下,好客的主人赶紧倒上一碗冒着热气的奶茶将我们请了进去,还端出许多奶酪之类的食品让我们吃。谈话之间,才发现原来他们居住的蒙古包并不像书上说的那么简陋——地面都铺上了漂亮的瓷砖,冰箱、电视等电器一应俱全。蒙古包正中间挂着一张成吉思汗的绣像,仰头凝视,思绪一下子回到那个久远的年代:英雄挥鞭大草原,曾经纵横奔突欧亚大陆,马背上的蒙古族人是强悍的,他们雄劲的马蹄声如暴风骤雨,永远在历史的天幕回响……

出了蒙古包,滚动的车轮载着我们离开公路,继续向着草原深处行进,寂静的草原像换了一个世界——没有城市的喧嚣,没有公路旁的路标指示灯,更没有汽车喇叭的鸣笛。车没走多远,就没有了路,好在平坦的草原到处都可以行车,不用担心掉进沟里,或撞到建筑物上,车上一共五个人,都希望寻找到一片绿色的草地,领略到大自然的风光。可是,尽管我们走了很远,但始终没能见到想象中的草原。没有来到之前,我曾无数次地在心里勾画着大草原的样子,一而再再而三地追问:草原上什么植物最多?当然是夏季里绿油油的草。草原上什么最宝贵?当然是绿如毯、柔如绒的草地。是草地给了草原美丽的风光,是草地养育了一代代的游牧民族和草原的牲灵。草原因为草地而美丽,游牧民族因为草原而富庶,历史因为草原而波澜壮阔。

然而,当我满怀憧憬地来到草原时,“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的美丽景象早已不复存在。看到的,只是无边无际的荒漠,更多的是植被单一、斑驳而缺乏生机失去任何功能的退化草场。而那一座座用石头垒成的圆锥形的敖包在强烈的阳光照射下则显得更加刺目,它们高高耸立在草原隆起的地方,是那样孤独、苍凉。对于视水草如生命的游牧民族来说,这一座座的敖包,就是他们祈求长生天,祝福草原风调雨顺的祭坛。牧民的心是虔诚的,可是现代文明却把这虔诚的心撕得粉碎。马背上的民族已经坐着摩托车和小轿车走进了城市的洋房,在那里交流着定居后的感想。

午餐是在蒙古包内吃蒙古族最具传统和风味的“烤全羊”。据说,“烤全羊”的加工方法特殊和讲究,以前只供蒙古王爷享用,一般牧民根本吃不到。这种烤羊肉,酥脆香嫩,肥而不腻,完全不同于别种方法做成的羊肉。但是那天,或许因为美好心情被草原上挟着黄沙的风吹散的缘故吧,我怎么也没吃出烤全羊“齿颊留香”的味道来。

难忘那碗酸菜面

许多年前的那个高中暑假,我贸然跟同学去成都打工,结果工没打着,反倒给小偷“洗白”了。我们只好混上一趟从成都开往普济(旺苍县)的慢火车,到达站点时太阳已经下山。除了我口袋里仅存的两块五毛钱,同学身无分文,而从普济到家还得转乘汽车。走下车的一瞬,我有一种举目无亲的茫然。

为了逃避检票,我们沿着铁轨往回走了好长一段,才摆脱火车站。晚风带着白天的燥热,烘干了汗湿的衣衫,湛蓝的天空星光点点。驮着沉甸甸的背包,我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夜色中行走。偶有载货的汽车从身旁疾驶而过,把我们远远地甩在扬起的灰尘里。肚子饿得发慌,双腿走得发软,嘴唇干得起壳。回家的路,在此时变得格外漫长。远处,一片漆黑,间或有灯火轻轻摇曳,好像随时被风吹灭……

我们只顾赶路,两条腿机械地挪动了四、五个小时,觉得喉咙开始冒烟了。“歇会儿再走吧?”我用近乎乞求的口吻对同学说。放下包,我们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旁边是一片玉米地,几乎同时,我俩跳跃着狂奔过去,像獾猪一样在漆黑的地里嚼着多汁的玉米秆,还来不及尝出甜淡,就“消灭”了三、四根……好在没人看见,否则,那情景肯定是今生绝无仅有的狼狈!

整整16个小时没吃东西,短暂的滋润过后,反倒使胃更加难受。但我们仍旧摆开阵列,一前一后,谁也不说话,继续往前走着。深夜的公路,越走越长,没有尽头。晚上十一点钟左右,我们终于走到了旺苍县与南江县的交界地——三坑店。这时,看到公路两边的人家逐渐多起来,我们实在走不动了,想找户人家讨点水喝。

于是,我们试着敲了一家还亮着灯的人家的门。开门的是一位年纪六十多岁的婆婆,见到我们这副模样,她惊惧的表情赫然写着——你们的造访确实把我吓了一跳!直到听完我们的遭遇,她才敢把我们让进屋里,“你们这些娃儿,不好好念书,跑到外头去打啥子工嘛?”老人家一脸怜惜,摇头,倒了满满一大搪瓷缸子开水递给我们。“还没吃饭吧?”说着,就走到灶屋里去了。

这时,我们才注意到,这三间简陋的平房里,除了婆婆,没有别的人。大约半个小时,婆婆就把两碗冒着热气的酸菜面端到我们面前。我们也顾不上道谢了,什么都没想,赶紧就着面条和酸菜,狼吞虎咽地倒进了肚子,连汤都没剩一滴。要知道,这一大钵碗面,是我平时三顿的饭量呀。可我觉得,那是我有生以来吃得最有味道的一碗面了!

是的,人生犹如一场旅行,走着走着,很多人、很多事便只留存于往日,只剩下些许的回忆了。可我想说:不停失去,不停前行,又不停回首,才是人生常态。过往的回忆里富含营养。比如那段徒步摸黑回家的经历,三坑店、那碗酸菜面和那位不知姓名的好心婆婆,他们时常让我想起不知天高地厚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