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智
学校附近有个小公园，闲来无事，我常去走走。树木参差，野草随性恣肆，花儿晃动微风，摇曳生姿，顾盼生辉。阳光洒在小路上，树影晃动着清凉。
学生也常去那里玩。有个学生在作文里写道：“星期天，我们去公园里玩，沿着悬崖边儿往北走，就可以到悬崖底下。我们去悬崖底下探险，好刺激。”至于怎么刺激，全都没有写。学生探险时会遇到什么呢？会不会像《城南旧事》里的英子，无意间跑进一个荒废的园子，遇见一个相约去看海的青年。
我曾站在悬崖边缘往下望。悬崖是极陡的斜坡，崖底长满灌木丛，遮住地面，让人看不清详情。我想去下面看一看，沿着一条小径往下走，杂草横道，让人看不清路况。我还没有下到崖底，就折返回来。
整个园子就是一座小山，在人烟稀少的从前，肯定有秀气的模样。后来，山包的北面和西面被削去大半。平地上建起厂房，五六层高，比悬崖底部还高出很多。
学生说的悬崖就是取土后形成的断面。悬崖的形状像一个反写的S，在西面字母开头的地方，躺着一条野路，两边长满荻草，坚挺的枝条横在路上，用手指拂开，荻花飘落下来。我踩着硌脚的石子路，避开白花婆婆针，一停一顿地往上走。
小路尽头，在半山腰的位置。前面一片荒草，灌木丛挡住去路，中间隐约露出踩踏的痕迹。我几次走到这儿，望着交错而生的野草，又掉转回来，走另一条人工修整的小路上山。
有一次，我站在小路尽头。突然前面草丛里传来小孩子啸叫的声音。正疑惑着，草木晃动，一截树枝刺出来，紧接着拽出一个满脸煞白的小子。他挺着树枝像骑着一匹马，回头招呼着同伴。七八个少年旋风般从我身边刮过，个个兴奋异常，脸蛋红扑扑的。他们明明认识我，却没人理我。
我走在人工修整的路上，心里泛着复杂的情绪，郁闷？羞愧？我说不清。站在高崖上，看着极远的地方，连绵的群山、悠悠的白云、红屋顶的房子、慢慢移动的汽车。学生也曾站在这个地方吧？大概我们看到的东西会不一样。也许他们还没有长高，还没有注意到我看见的东西。他们感兴趣的，是脚下。那里有幽深的草木，有寂静的虫鸣。他们有胆量去探察未知的世界。也许我是虚妄的，小孩是实际的。他们收获眼下的快乐，而我却奢望未来。
在这个园子里，我还偶遇过已经毕业的学生。
“咦——老师，你也来这儿呀？”
“是呀。不要调皮哦。”
“我们是好市民。”话还没说完，自己先笑起来。
“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现在这么世故啦。”我继续往上走，到了山顶，坐在一丛竹子边休息。
过了一会儿，右边的山路上跑来一个孩子，气喘吁吁的。见了我，咧着嘴笑：“真是你呀。”他挠着头，不自然地来回扭着身子。山下传来一声喊：“我们走了。我跟你说是老师了，你还不信。”是刚才那个学生的声音。
“我马上下去，你等我。”他迈开步子，头也不回地往山下跑去，“老师再见。”
那个公园在松元厦，我去山上的那些年，旁边还没有开通地铁。如果你恰好在附近，替我去看看它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