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玻璃,似水晶,琉云璃彩,光彩夺目,唐代韦应物有诗云“有色同寒冰,无物隔纤尘”,写的就是我国传统的古玻璃——琉璃。佛教视琉璃为“东方净土”,与金、银、砗磲、玛瑙、珊瑚、珍珠合称“七宝”。关于琉璃的传说很多,有说它就是女娲补天用的“五彩石”,所以中国琉璃手艺人拜女娲为“始祖”;还有说琉璃是范蠡督造王者之剑时所发现的,因此也有“流蠡”之说、“西施泪”之称。
在深圳龙华,有一位掌握了高超的琉璃烧制技术的广东省工艺美术大师,他,就是高强。
高强,1968年出生于江苏徐州。高强的祖父十多岁就开始学手艺,用铜做各种小五金。彼时的徐州乡村,铜艺主要用于制作农具部件。高爷爷心灵手巧,不满足于做粗糙的用具,转向做各种精致的用品。高强的父亲从小耳濡目染,也擅长铜雕铜艺。到了高强这代,他和哥哥都从小跟着祖父做手工,把铜艺“玩”得非常顺溜。1987年,高强开始专门学习美术,1990年,进入江苏美术专业学校学习,学院教育为他打下了坚实的工艺美术基础。临近毕业时,从前一起学美术的同学从深圳发来消息:“万科精品公司招人,急需礼品设计师,速来!”1994年,怀揣着梦想的高强来到深圳。
高强在万科精品公司学会了把美术知识变成设计能力,把铜器手艺变成精品创作的手工艺,经过三年的快速成长,他于1997年入职《深圳商报》的广告部,做广告策划与平面设计。1999年,高强的哥哥在深圳正式注册礼品公司,于是他一边帮哥哥公司做设计,一边报名深圳大学的动画设计专业深造,后来加入环球数码深圳有限公司做动画。2003年,哥哥的公司扩大经营,高强辞掉其他工作,全心投入礼品公司的设计与研发中。礼品经营的范围非常广泛,要在众多的竞争者中脱颖而出,必须要有独特的设计和精湛的手工艺。高强兄弟都擅长铜艺,根据当时的市场需求,他们把产品重点放在了琉璃和铜器上。常人看来,铜与琉璃是完全不同的两类物品,但在手艺人眼中,琉璃器与铜器的制作工艺非常相似,可以说,铜艺高手往往都是琉璃制作大师。
高强将祖辈传授的手艺与学校学的美术,及精品礼品的设计思路、动画设计的技巧结合,钻研琉璃的原料与配方、琉璃模具的铸造与雕刻、琉璃的熔化与成形工艺……无数个日夜,他沉迷其中。
琉璃在古代非常珍贵,主要用于三种类型:珠宝饰物、皇室贵族的陈列品、寺庙供品用品。到了现代,沿袭下来主要成为摆设饰品与寺庙用品。如今琉璃早已“飞入寻常百姓家”,高强设计的琉璃礼品,面向大众,“独特”“精美”成为他的追求,前者强调创意,后者着重手艺。他设计制作的礼品销量非常高,市场认可的同时,行业也把“中国礼品业TOP100贡献奖”“深圳优秀旅游商品”等多个奖项颁发给他。许多佛教寺庙也专程找他订制。一件高端订制的琉璃作品,从设计到制作,往往需要两三年的时间,很多时候,工艺还需要运气。琉璃烧制的温度可以设定,但是冷却成形的温度、湿度却会因天气的变化而不同,一个偶然因素,可能将一条裂缝刻在完美的佛手上,又或者,赋予琉璃以生命力的气泡突然出现在了佛像的脸上。高强说,有一回,他做的一件大型琉璃作品,历经千辛万苦,无数次的实验后终于完整地做好了,他守着作品看了几天,日夜雕刻修改、选料配比、熔融、精炼、冷却……他无比喜悦。后来,作品交给工人抛光,半个月都没有弄好,他问了好多次,最后才有人告诉他,工人不小心碰坏了。高强什么也说不出来,默默地走了。
高强的琉璃制作过程,就是这样的悲喜交加。他的作品不断获奖,2015年,作品《济颠》获中国工艺美术最高奖百花奖金奖;2016年,《如意观音》获中国工艺美术文化创意奖金奖;2018年,《四臂观音》获广东省工艺美术精品展岭南“工匠杯”金奖,《绿度母》获首届粤港澳大湾区工艺美术博览会“国匠杯”铜奖……他本人也先后被授予“深圳市工艺美术大师”“广东省工艺美术大师”“龙华区十大工匠”“深圳市地方级领军人才”等称号。他还有很多重要作品并不广为人知,十多座经他制作的佛像,供在寺庙的高处。
对高强而言,所有的作品获奖与否,都不及他在设计与制作过程中的细节重要,在他求艺精进的路上,“内外明澈”的心灵才是成就琉璃的那道光。
(作者系研究馆员、深圳市作协理事,现任深圳少年儿童图书馆副馆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