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的日常里,有无数细小的事情,不足道却有道。林语堂在《京华烟云》里有这么一句话:“在人的一生中,有些细微之事,本身毫无意义可言,却具有极大的重要性。时过境迁,回顾其因果关系,却发现影响之大,殊可惊人。”我认同这句话。有许许多多的细小之事,早已如烟云消散,却留下不小的影响。
“天下大事,必作于细。”春秋时期的哲学经典《道德经》里的这句话,在当代社会应验着。人们用越来越精细的芯片提升算力,促进了互联网世界人工智能时代的跨越。人类从微观技术的不断突破,实现认知迭代,掀起发展大潮。
盘点自己一些见闻、体验、感悟,总觉得有些细微的小节,关乎真实态度和精神内核,有启发、有感动、有警省,尚有余味。
一 旧鞋新搭
我认识的一位“运动达人”小敏比我年轻10岁。工作日的午饭后,他必然是换上运动服装进行快走。那天中午,我见他左右两脚所穿的运动鞋外观颜色明显不同。好奇问他这是否时髦的穿搭。他告诉我,每三个月他要换一双鞋,他把穿坏的那只鞋丢掉,保留相对好的另一只鞋。每隔一段时间,他对不同时候保留下来的运动鞋作配对,旧鞋子新穿搭,减少消耗。
穿着重新组合、适脚实用的旧鞋,迈出新的运动步伐,看来是寻常小事,而我却感受些微新意。
二 用力过猛与用心不细
老兄比划着不灵便的右手拇指,向我讲述了一件颇为心痛的事。
他外出旅游,带回了一些滋补药材。那天,他把洗过蒸过又冷却的药材放进玻璃瓶内,充灌适量米酒后,为防止酒气泄露,用力压稳玻璃瓶盖。突然,瓶盖下沉,瓶身爆裂,米酒倾泄。只觉手掌一阵剧痛,定睛一看,拇指根部虎口处裂开了一个口子,鲜血外涌。他明白,手掌被破裂的玻璃重重割伤了。
镇静地赶往附近医院做了伤口清理和包扎后,他没有听信医生留医观察治疗的建议。他觉得,伤口愈合后便没什么问题。一个月后,他总觉得拇指不利索,还隐隐作痛,便到医院再次就医。医生的判断是伤及了神经。于是,切开创口作进一步检查,发现了当初就医时X光射线未检测到、需要显微镜下才能发现的玻璃碎屑,也发现了被割断的神经线已自然长回,但因没有及时实施一对一神经接驳包裹手术,长回去的神经被发炎所形成的神经瘤包住。医生做了神经瘤分解术后,认为已不宜再动已经长回去的神经线。此后,他的右拇指一直处于动作时麻痛的状态。找到最权威的专家,认为重做手术存在不确定性,让他克服不舒服的感觉。
一年多过去,他终于接受了伤手麻痛无法消弭的现实。他后悔受伤后没在七天内及时对割断的神经线实施治疗,错过了“窗口期”机遇,寻常的小伤,酿成终生遗憾。
他调侃自己“因伤致残”,调整心态的同时,把自己因细小疏忽所造成的后果,当作后半生化灾避难的经验教训,提醒自己不再因小失大。
三 车旁的“水雷”
那天,眼看就要迟到,为图快速通过红绿灯前已塞起的长龙,我从直行车道把车转到右转车道,超过了许多车。快到红绿灯时停下来试图加插转入直行道。车刚停稳,后面传来急促的喇叭声,催促我前行。过了片刻,我在车前看到从后方路面滑过来的一瓶矿泉水。我转过头,看见后车司机头从车窗侧出,怒目圆睁地大骂。矿泉水应是他从驾驶室摔出来的“水雷炸弹”。绿灯亮后,我强行越过实线走直行道,那司机驾着车停在右道,还在指着我骂。与他对视的瞬间,我发现,我也脸庞发胀,悻悻然往前行。
我赶那几十秒时间而违规,却对他人的过激反应颇为反感。
我想起一次在车库被人堵住车的经历。拨打车上留着的电话,竟然是少一个数字的错码。请求物业帮助叫车主挪车,车主姗姗来迟还不算,对错留的电话,还一推了之。因赶时间等得心急如焚的我,忍不住破口大骂,不仅又耽误了时间,还影响了心绪。
平静下来,扪心思过,觉得自己首先应当做好自己,以免别人“暴雷”。对他人的过失,也避免情绪发作吧。
四 无趣的争抢
从厦门轮渡码头坐船到海对面的鼓浪屿,仅15分钟航程。登船闸口一打开,排在前面的人们争先恐后地跑上轮渡。一女子上船后,坐在两个位置中间,把包又放在另两个位置中间。左手拨打电话等待接听,右手伸到另两个座位上方,表明她已拥有这四个座位。此时,一对夫妇带着一个孩子靠近空座位,她连忙说这里有人要坐。那对夫妇站了片刻,说船票都没座位号的,让孩子强行坐在空位上。那女子说:“我同伴上洗手间了,马上就来。”她见电话打不通,又用语音留言告知伙伴占了位置。就这样僵持了10多分钟,船近岸时,那女子才放下大概是举酸了的手说:“三个位都给你们坐吧!”那对夫妇不领情:“留着你自己坐吧。”
五 教育时机
一次,我见到一位中年妇女与两个女孩进了电梯。约10岁的女孩指着连衣裙腹部位置一块水渍对小女孩狠狠地说:“我恨你!把尿拉在我这。”接着又对中年妇女说:“妈妈,她把尿拉在我裙子上。”约四五岁的小女孩双手扶着电梯扶手嘻哈地说:“谁叫你要走过来,活该。”中年妇女也回了一句:“活该!”
我无从想象上电梯前的情形。只是觉得做妈妈的面对这样的抱怨,不应以“活该”了结。对于一些嬉戏玩耍中的不文明小节,及时表明应有的态度,于正在成长的孩子而言比事后说教更有效。孩子行为中偶而出现的偏差,或许在成长中会得到纠正。但每个时点的教育机会,不容错过。
六 一粥一饭
花甲人生中最刻骨铭心的事,回想起来是少年时“一粥三吃”的早餐。上世纪70年代末粮食匮乏,早餐贯例吃粥。一天,我发现桌上的两碗粥是不一样的。我面前的粥饭粒高过碗面,而弟弟那碗粥相对稀一些,但粥下可看见饱满的饭粒。我问祖母为什么给我盛这么稠的粥。祖母告诉我,因我要走路到四公里外的学校读书,喝太稀的粥易饿,而弟弟读书的小学教学点很近,没那么辛苦。已经开始懂事的我明白,一锅没多少米的粥,捞了两次后剩下的肯定是粥汤了。而祖母还要进行强体力的耕种劳动啊。
那碗粥,仿佛在幼小的心田种下了立志的种子,我发誓绝不能辜负祖母的恩典和期待。那碗粥,时隔五十年,仍在温暖着我的人生。
七 汽车零件
使用多年的丰田“大霸王”车开始有小毛病了,左边的自动门不时卡住,滑动不灵。开到4S店查看,说电机坏了,要从日本订货才行,且价格不菲。到其他汽车维修店询问,说可以从同款报废车里拆下电机来安装。懂车的小老弟阿汪说,如果不介意,可用国产电机取代。我想尝试一下。他拆开门边驱动自动门的电机模板,看清了型号后,在网上用仅为汽修厂报价小零头的几十元买到了产自深圳坪山的小电动机,安装后用起来与原装的没有任何异样。
解决问题的思维不“卡壳”,办法还是很多的。
八 猫的爪子
与一众朋友相聚,进行到一半时,一位小老弟不停到旁边打电话。过了一会,他回头与大伙告辞,说要先回家处理急事。原来,他的小儿子在小区被猫抓伤,医生建议送到医院打狂犬病预防针。他说,三天前,其妻子与小儿发现小区里有一只流浪猫,挺可怜也很可爱,便连续给猫投喂食物。他告诫妻子,别理会野猫,要汲取大儿子在小区与别人家的狗玩被咬伤的教训。没想到,妻儿不但轻抚很温顺的猫,还逗着猫玩,猫突然野性发作用爪子把儿子手臂抓破了皮。
“有时候,人都不靠谱,更何况是畜生?有什么好玩的?”说罢,他在抱歉失陪声中匆匆离去。
九 饮食小节
与一朋友参加晚餐聚会后的第二天上午,朋友来电问我昨天餐后有什么问题没有。我说一切正常。他说,餐后回到家不久他上吐下泻,折腾了一个晚上。与他一道回想昨晚的菜,均为制工精细的热食。他说,吃鲍汁红腰豆扣辽参那道菜时,他觉得辽参里面还是冷的。经他这么提起,我也觉得那道菜上来时是冒着热气的,但辽参里面的确是没什么温度的,应该是辽参发好后放在冰箱保鲜,加工时又没有热透。对食物的反应因人而异,他提醒我今后吃这种半预制菜时要注意。
参加一个聚餐活动,吃到每人两块的榄豉蒸桂鱼时,一朋友被鱼骨卡住了喉咙。不断地咳,用手指去抠,以至咽喉粘膜出血,后来只好去医疗诊治。事后我想,吃鱼时被鱼骨卡住是常见的事。有的是因为当事人吃鱼不够细心,也有的与加工方法相关。切鱼时,别生硬地把鱼斩得那么小件,人为地在鱼肉中留下那么多小小的锋利鱼骨,也应该是不难做到的。对我这远离厨房的吃货来说,这也可能是外行话。
圆桌吃饭,一小妹端着一盘菜在餐桌前热情地介绍这道菜,坐在我旁边的弟兄突然急切地说:“阿妹,别说了别说了,你的口水吧嗒吧嗒地掉在菜里了。”众人一阵附和,建议餐厅给端菜服务员戴口罩,或如敞开式厨房里的厨师大佬们那样,口前戴个透明的遮挡板。
十 举手之劳
夜晚在小区散步,靠近一消防通道的铁栅门时,我听到门外一送快递模样的小哥向我求助:“大叔,请帮我按一下开门键可以吗?”我印象中这道门是消防门,平时都是关着的。我说:“这门是锁住的,物业管理员才能开的。”小伙子急切地说:“门旁有个按钮,您帮我试一下,好吗?”我赶上前去轻轻一按,门打开了。小伙子一边快步急走,一边对我说:“这下,我就不用绕个大圈,省了十分钟啊,谢谢,谢谢!”
转眼间小伙子消失在夜色中,而我心头涌起了一丝暖意。
生活的日常里,有无数细小的事情,不足道却有道。林语堂在《京华烟云》里有这么一句话:“在人的一生中,有些细微之事,本身毫无意义可言,却具有极大的重要性。时过境迁,回顾其因果关系,却发现影响之大,殊可惊人。”我认同这句话。有许许多多的细小之事,早已如烟云消散,却留下不小的影响。
做不了什么大事,我就用心地从小处着眼,看更大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