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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9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宝安日报

父亲的座驾

日期:03-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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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13版:文学社区       上一篇    下一篇

黄志飞

昨晚,我梦到一个人。他蹬着自行车,正在拼命地爬一个陡峭的坡,好不容易到了坡顶,却被突然出现的卡车撞飞了。

我飞奔过去。他鲜血淋漓咧着嘴对我笑了笑。不知为何,我很难过、很想哭。之后,我就醒了,醒来发现这只是梦,可我又不认为这是梦,因为梦里的一切,似乎是父亲的真实写照……

很长一段时间,父亲做着杀鸡宰鸭的营生,供餐馆,也零售,因而每日进货、送货,座驾必不可少。他最初的座驾是30元钱淘来的二手自行车,尽管自行车多处破损掉漆,锈迹斑点随处可见,买来的当晚还是骑着车带着我去兜了一圈。

路上,我们经过一段拱坡,坡有点陡,坡长大概四百米。爬坡的时候,父亲站起身来,身子微微往前倾,不断地左右摆动,嘴里还不停地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自行车丝毫没有因为是道坡放缓,反而加快了几分。我把它当作奔驰的骏马,哈哈大笑说:“驾,驾,驾。”

父亲回过头看着我,咧开嘴笑了笑又转过头去拉长声调说:“驾。”

父亲过了坡顶,他才坐下,而后说:“扶好坐稳了,要起飞喽”

车下坡后车速迅速加快,像是要飞起来一般。我张开双手,迎着风,说飞喽飞喽。突然间,一滴水滴到我的嘴里,很咸。我清楚地记得,那天天空很蓝,白云一朵朵地很漂亮,没有下雨。

那年,我刚上小学一年级,只是从那天之后,我再也没有坐过那辆车,因为后座被父亲绑上了竹笼。笼子有两个,用皮绳固定好,一个装鸡,一个装鸭,进货的时候,塞得满满当当的,就像两座层叠的小山。

父亲去进货的时候都会经过那道拱坡。我没少从房间的窗户偷偷地看他爬坡,让我印象最深刻的还是我上三年级的那次。

那天,下着大雨,父亲如往常那般早晨五点钟就起来。我迷迷糊糊地听到父母在争执着什么。

母亲说:“下这么大的雨,还是别去了,让人家送来。”

父亲说:“自己挑比较放心。”

母亲说:“那——路上注意安全。”

父亲不耐烦地说:“行啦!我知道了。”

父亲走了。我爬起身来朝窗外看去。那天雨下得很大很大,把窗子撞得噼里啪啦地响。没一会儿,父亲出现在坡脚。他开始爬那座坡,远远望去,好比一只拉长着身子拖着甲壳前行的蜗牛,缓慢吃力。待爬到坡顶,父亲佝偻的身子才直立起来,在风雨中穿梭而去。

约莫半个小时后,父亲回来了,竹笼塞满了鸡鸭,车速慢了许多,坡爬了一半便停了下来。这一停,父亲双脚瞬间落地,自行车就像发了狂的骏马,前轮高高翘起。父亲没能把持住,连人带车滚到道路内侧的排水渠,车子正好压在他的身上。

我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大叫道:“爸爸的车翻了。”

母亲听到我的喊叫,冲进我的房间从窗子往外看,确认之后便惊慌失措地跑了出去。

父亲的腿折了,医生说他会成为瘸子。对此,父亲表现得极为淡然,打了石膏就拄着拐杖回家了。回家后,他并不能做什么,更不能骑上车爬那道坡,迫于生计,他只能叫老板把货送来。

父亲常常拄着拐杖到店里接货。我周末休息的时候也会去帮忙,没少听到父亲抱怨。

父亲说:“看看这鸡,羽毛一点都不光滑锃亮。”

父亲又说:“听听这鸭叫,声音一点都不响亮。”

在父亲的眼里,总是能挑出各种各样的毛病,不是羽毛不好看,就是叫声不响亮,对于他鸡蛋里挑骨头的毛病,可把送货的老板得罪惨了,要不是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