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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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北京,我有着别样的情愫。
每当有人对我说起北京二字,内心喑哑已久的弦悄然就被拨动。相隔虽远,心念却久,它于我有份失散的秘密、潜伏的牵挂,恍若隔着两个世纪。
八岁那年的一个黄昏,正上二年级的我看见邮递员送来了一封信,这是一封来自北京的信。爸爸和妈妈把那信看了好多遍,翻来覆去。他们关上门在里屋小心翼翼地商量着什么。一连多日,他们的目光徘徊在我和弟弟身上。那时弟弟还小,不到六岁,瘦弱、挑食、爱哭闹,脾气犟,不好好吃饭,而我则生得皮实,假小子般,像一株戈壁滩上的狗尾巴草。
我仿佛天然的就感知到了这是个机会,家里要挑选一个孩子送去北京读书。是送女儿,还是送儿子去大城市?父母为难和纠结。
午饭后,我故意拉着弟弟的小手出去玩,逛到排房后面,野草丛中隐约伸出踩踏过的细土径,自高处缓缓伏下,通往一排集中养猪的猪圈。刚好一头母猪产下小猪仔没几天,弟弟很爱看那些白白胖胖的小猪仔,他趴着横木栏杆看着圈里互相拥挤的小猪仔们,嘻嘻嘻地笑。我拉他回家,他恋恋不舍、频频回头。
“听着!”半途中,我俯下身双手擒住弟弟的小肩膀,循循善诱,告诉他一个秘密,如果他要选择去了遥远的北京的话,那他这辈子就永远见不到这样可爱的小胖猪仔了。“懂吗?只有待在家里,你才能和小猪仔玩,方能天天见到它们。”“如果你去了北京,那你可就永远见不到小猪仔啦。”直到弟弟频频点头,我才放开他。
我就是渴望去北京,对远方有种莫名的向往。我和弟弟生长于大漠,在这个不到一万来户的团场里,聚集着来自五湖四海的人家。大人们在盐碱地上开荒屯田播种庄稼,修渠道盖厂房,种树养蜂、饲养牲畜,改良酿酒。他们扎根边疆,建设新家园,为了让戈壁沙滩变良田。
团场内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从幼儿园到学校,听名称就能判断其功能:链条厂、加工厂、奶牛站、园林连、汽车队、卫生院等。我和弟弟打小就生长在这里。每年,来自北京的一个大包裹深深吸引着年幼的我们。深秋时节,空气里开始弥漫丝丝凉意时,家里就会收到一个大包褢,拆开结实的外包装,里面用报纸卷着一团团瓷实的物品,父亲把它们拆开铺展,露出精美的挂历,五六本之多,还有其它印刷的画报。那年头,家里使用挂历的人家稀少,这些挂历和印刷品全都来自北京,这些寄来的物品会让别人家,尤其孩子们眼馋和惊奇,他们像看外星人一样稀罕地瞅着画报。
挂历挂在门后,画报贴在墙上,让有些破旧暗淡的土坯房光彩夺目起来。年幼的我知道北京那儿有跟爸爸很亲的人,这个人是大姑,父亲的大姐。她惦记着边彊的我家,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