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山
秋霜爬上双鬓的我,在向阳的茶舍品茗,用指尖抚摸书架上一本半旧的书脊褶皱。那些被无数次翻阅过的书集在晨光中泛着温柔的色泽,像极了我的第三本诗集《浮生依然》的封面。在过去五年间,我陆续出版了《半卷帘翠》《淡月梳花》和《浮生依然》三部诗集,从不曾放弃对文字的敬畏与天真,这创作的路程像一株倔强的藤蔓,沿着阅读的阶梯攀援,在生活的缝隙里开出一朵朵带露的诗歌。
“书页里的光合作用”
我的书桌上永远摆着翻开的《全唐诗》,坚信文字具有光合作用,那些读过的句子会在暗夜里萌发新芽。每本书都是月光浇筑的容器,盛放着古今文人的呼吸。敬畏经典能将束缚的笔触松解,在格律的土壤里耕耘出独特的意象。我会把李商隐的烛泪融化成“玻璃窗的泪痕”,将李清照的舴艋舟改写为“将思念折叠成纸船”。
艺术形式的跨界滋养会让文字更具肌理。在创作《淡月梳花》期间,我常在美术馆凝视八大山人的枯荷,水墨的枯笔教会我如何用最简练的词句勾勒意境;聆听古琴曲《梅花三弄》,琴弦的震颤启发摸索语言的韵律。这种艺术的通感最终结晶成“月光在宣纸上起舞时/惊醒了沉睡在宋瓷上的冰裂纹”。
“生活的切片与重塑”
厨房也是我的灵感温室。青椒裂开的褶皱、鱼背上银鳞的反光、被辣椒刺激的指节,这些日常碎片在速写本上发酵成诗……真正的诗意不在远方,而在俯身拾穗的刹那。《浮生依然》中的一些篇章,正是诞生于医院的候诊室,消毒水的气味与窗外的簕杜鹃交织成“苍白的房间粘贴着粉色的云”,生命的两极在诗句中微妙地平衡着。
善良是文字中独特的温度。收养流浪猫的经历化作“仙人掌里长出柔软的肉垫”,志愿者服务催生出“轮椅碾过的地方,蒲公英坚强得重新学会飞翔”。对世界的深情凝视,会让作品兼具具象可感而超凡脱俗。诗人要像月亮那样活着,既能反射整个太阳的炽热,又甘愿消失在晨光里。
“暗夜里的提灯人”
写作时常常忘记时间以至到深夜,仿佛在与历代文人约见。书房窗台上的薄荷在台灯下投出颤动的影子,我深信悲剧意识是文学的底色,《淡月梳花》里“摔碎的月光”意象,正是来自目睹父亲离世时剪碎的烛花,那伤痛在笔端化作“用星星的碎片缝补银河的边”。
在数字时代的喧嚣中,我们需要始终守护着文字的纯粹性。如果你问我创作的秘诀,我会指着图书馆的橡木书架对你说:“每个写作者都是西西弗斯,我们堆砌着文字的石子,不是为了建筑宫殿,只为感受堆砌石子时掠过耳畔的风。”写作者需要执拗,需要坚持,只有这样,创作的诗歌才能在轻灵中透着金属一般的质地。
窗外的凤凰木花瓣飘落在未合的诗稿上,我轻轻拾起那片红,继续在稿纸上栽种月光……真正的诗意不在华丽的修辞间,而在如何将生命的油盐酱醋结晶成光。当无数个独处连缀成星河,当所有幽微的震颤找到文字的容器,那些从生活土壤里生长出来的诗句,终将在某个清晨,成为窗台上悄然绽放的白茉莉。
■对话
写诗是自我心理重塑的空间
问:诗歌与您的关系,如果用一个比喻,您会用什么样的词?
答:诗歌如同我栽种在时间土壤里的茉莉,每一片花瓣都是岁月凝成的芬芳。
问:您可以给写诗歌爱好者一些创作建议吗?
答:给诗歌爱好者九盏小橘灯:
◇书籍是走出创作迷茫的梯子
◇到菜市场捕捉略过心头的闪电
◇让艺术在血液里私奔
◇把珍藏的眼泪锤炼成星星的碎屑镶嵌在诗歌里
◇珍惜像苔藓亲吻石头般静静独处的时光
◇适当时让语言戴上镣铐起舞
◇在永恒的苦里剜一勺当下的甜
◇善良必须如磁铁般牢牢吸附在笔尖
◇写作即修行,其文字方动心痛心
问:诗歌创作给您的工作带来哪些情绪价值方面的帮助吗?
答:诗歌成为我的双重生命共振,它是我工作压力的蒸馏器,是我从事医务工作时与生死共情的缓冲带,是业余时间的解压阀,是自我心理重塑的空间。
宝安日报记者 李秋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