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以DeepSeek为代表的人工智能用一秒生成的藏头诗征服父母，用奇崛的意象让诗人瞬间“石化”，用令人目眩神迷的比喻和层层嵌套的写作结构让作家掩面嗟叹，写作者该如何“接招”？日前，文化学者、作家、资深媒体人赵川做客湾区文化茶座，介绍AI工具给文学创作带来的巨大冲击，并结合自己的作品，表达灵性创作的独特审美价值。
作为“赵川文学创作工作室”领衔人，赵川回顾道，他早在两年前便开始关注AI辅助写作，在体验中发现，虽然人工智能生成的诗句曾令他惊艳，但并非所有的文学形式AI都可以胜任。赵川以自己的著作《脉动大湾》《水润湾区》《茅洲河：流淌的深圳记忆》《拳承》为例——这些作品均以深圳乃至粤港澳大湾区独特的水系文化为脉络，讲述了大湾区背景下，茅洲河治理、深圳水源保护及生态修复，以及珠江三角洲水资源配置工程背后的斑斓故事，从深圳水文化、水历史的人文寻踪，到大湾区“西水东调”地下引水工程的恢宏实践，每一部作品都饱含着对历史沉淀与时代变迁的深刻省思。写作前期的调研过程中，赵川曾跑遍深圳数十座水库，也曾历时五年追踪珠江三角洲水资源配置工程建设，采访200余位重要亲历者，积累原始田野笔记逾百万字、电子影像及视频近100G……
“《水润湾区》这本书第231页，我让DeepSeek就文中内容重写一篇，短短数秒便生出《深圳水库探秘与诗意寄居》，AI创作的文字极其华丽，诗情画意，真的好，可是也不好。”赵川对比了自己的作品与人工智能创作的同题材作品，指出AI作品是“有中生有”，即根据人提供的材料与网络资源进行整合，但文学创作是“无中生有”，原创为王，用脚步丈量诸多水库、在水库住一晚所获得的真实感受，这种体验性内容和一手素材，是任何算法都无法复制的个体文化记忆。
虽然肯定了人类创作的不可替代性，作为AI创作的长期观察者，赵川认为，写作与创作是两个概念。他建议写作者都可以尝试用AI辅助，拥抱技术而非对抗，“它会激发我的想象，推进我的思维，我如果早一点向AI请教，说不定能写得更好，更有文学趣味。”
对于写作者“丢饭碗”的忧心忡忡，赵川说，AI的优势在于信息整合和高速生成，而人的优势是捕捉历史记忆、表达地域情怀和传递文化温度，因此套路化写作或将面临被淘汰的命运，而具有思想深度、情感独特性与实地探查的作品仍不可替代。赵川认为，未来的文化行业，写作门槛会降低，而编辑作为“把关人”的角色将愈发重要。“文学终归是‘生命的学问、灵魂的独语’，这一环节机器人永远超越不了，这就是文学的喜马拉雅山。平庸的写作在未来将步履维艰。作为一个写作者，如何攀登高峰？AI在迭代，人类也在进步，我们写作者一定要让自己成长，吸收新的知识，绝不可以固步自封。”
宝安日报记者 罗慧怡/文 张彩玲/图
■圆桌
文化学者与文学博士对谈：AI倒逼作家进步
对谈环节，赵川与深圳大学教授张晓春为听众提供了多维度看待写作与人工智能关系的思路。
张晓春是古典文学博士、深圳大学高尔夫学院原院长，曾在深圳大学教授应用文写作、公文写作等课程。他提到，写作分为三类，第一类为基础写作，即记叙文、说明文等写作的基本方法，其标准是“文从字顺”，只要给AI足够的提示词，便能达到标准；第二类为应用文与公文写作，作为高度程式化、要求精确严谨的文字表达形式，AI在这一领域具备较大优势，“我给AI出题，写出来的文章我认为能打85分以上。”第三类是文学创作，AI只能起到一定的辅助工具作用，无法取代作家的创作。
赵川补充道，“在文学创作领域，AI的出现也是在倒逼作家进步，创作更多人工智能做不到的东西，比如个性化情感表达、对人性幽微的洞察。同时也要注意，AI进化速度很快，对于善于使用它的人来说，也是一个机遇，写作者应该热情拥抱这个人类文明的结晶。”
张晓春还以高尔夫运动阐释AI的局限性：AI或许能精准计算击球轨迹，却无法模拟运动员的心理波动与临场应变。“高尔夫的乐趣在于什么？挑战自己，挑战随机发生的任何事情。”
宝安日报记者 罗慧怡
■观众互动
各行业分享AI带来的变革
此次湾区文化茶座的话题引发了强烈共鸣，现场观众纷纷分享自己在AI时代的困惑与观察。
一名AI领域的创业者说，自己虽然很熟悉AI领域的进展，但作为一个父亲，他仍然感到焦虑，不知该如何引导孩子的学习，现在花费大量时间练习作文还有意义吗？现场一位母亲回应了这个话题，她认为，让孩子学习文学，是让他可以抒发情感、表达内心，有情绪的出口，也让自己的生活更有乐趣一些，这是文学的意义，不一定每个人都要当作家。
一名六年级学生提问，作为小学生，在AI时代应该学习些什么？赵川建议，“打好基础，善用工具”，最基本的是要根据老师的指导进行学习，在此基础上，可以在家长的指导下掌握AI工具，善于运用工具不仅有助于学好课堂知识，也有助于了解这个时代。
来自医疗大数据、跨境电商等行业的从业者也分享了AI为各个行业带来的变革，并感慨类似此次湾区文化茶座这样的线下互动与真实体验的重要性，“AI时代更需珍惜面对面的思想碰撞。”
宝安日报记者 罗慧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