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立新
黄茅海跨海通道（2024年12月15日摄于广东省台山市）。
这是一片广袤的海域，也是一片曾经浸泡着血与泪的海域。
746年前，当海面漂满数不清的烂船板、破包袱，以及十万余具男女老幼尸首的时候，阴冷的海风中裹挟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泛红的海浪无情地拍打着海岸。
这里是黄茅海，黄茅海得名于海中的黄茅岛，黄茅岛得名于岛上长满黄茅草。黄茅海是一个象鼻形的大海湾，位于珠江口西部，北起崖门，南至南水岛、大杧岛、大襟岛一线，东临珠海市金湾区，西临江门市新会区和台山市。潭江流至新会溟祖咀之后，江面陡然开阔，最宽处达2250米，最窄处也有850米，平均宽度1550米，长度达26公里，形成咸淡水交汇的湖泊，叫银洲湖。银洲湖出水口在崖门，湖水经崖门注入黄茅海。崖门系珠江水系八大出海口之一，因此处有崖山与汤瓶山分立东西，延伸入海，如巨门半掩，故名“崖门”。
1279年（南宋祥兴二年，元至元十六年）3月19日，宋元之间的生死大决战——崖门大海战在银洲湖展开。彼时，银洲湖水面还要宽阔得多。都元帅张弘范挟元军攻掠杭、福、泉、漳、潮、惠之余威，以区区两万余众，断绝宋军补给线与退路，将宋军困于银洲湖内。张世杰率领军民誓死不降，宋军与元军在湖面上厮杀竞日，血水把整个湖面染得通红。最后宋军不敌，丞相陆秀夫背着8岁的小皇帝赵昺投海而死，十多万军民亦相继蹈海，南宋至此灭亡。张弘范命人刻“镇国大将军张弘范灭宋于此”于崖山岩壁。惨痛的历史巨变令人深思，于是有了“崖山之后无中华”的喟叹。
历史的硝烟已经散去，生存与发展的命题始终摆在人们面前。源出云南马雄的西江，奔流二千余公里，经滇、黔、桂入粤，再汇入北江、东江等支流，以密如蛛网的河道穿过珠三角，最后分别由八大口门注入南海。这一庞大的扇状水系在给广东带来水泽之利的同时，也为广东交通事业的发展造成了天然障碍。再加上广东地形呈一个巨大的人字形，珠江河网从人字形中部贯穿，导致珠江口东岸与珠江口西岸、粤东与粤西交通往来十分不便。粤港澳大湾区的融合发展，首要任务就是打破交通瓶颈。作为港珠澳大桥西延线关键性工程的黄茅海跨海通道，对改变粤西沿海地区与粤港澳大湾区核心区域通道单一的状况，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黄茅海跨海通道最为人称道的是建设的快速、高效。从2019年1月17日开展可行性评审，到2024年12月11日举行开通仪式，用时仅5年多。通道设计遵循“简约”原则，根据海洋环境特点，从大海航船的桅杆、珠海港灯塔和广州塔等典型环境元素中，提取“圆”“柱”作为桥梁结构的基本造型，体现出圆融至境的禅意和圆融湾区的理念。
在黄茅海跨海通道开通的第五天，我和家人从深圳自驾来到台山，准备以台山为起点，一路穿行黄茅海跨海通道、深中通道，来一次风驰电掣般的跨珠之旅，体验一下像鸟、像风、像飞龙一样闪过珠江水网的感觉。
台城历史文化街区的连片骑楼街，梅家大院宏大整齐的华侨楼宇，浮月村错落有致的田园碉楼，都斛海鲜街新鲜美味的海鲜，上下川岛秀丽迷人的海岛风光，那琴半岛奇形怪状的海上石林等，无一不让游客陶醉其中。
作为历史的旁观者，黄茅海见证了发生在这一片土地上的沧桑巨变。
（作者系作家、中学语文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