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良如
我是被鸟鸣声唤醒的。
起初是一声接一声的“啾啾啾”，声调宛转悠扬，轻羽般，撩拨着我嗜睡的神经。接着传来轻柔的“啾，啾，啾啾”，夹杂几声尖细的“喳，喳喳，喳喳喳”。我蜷在被子深处，眼皮都不敢动一下，生怕扰了美妙的晨曲，听了好一阵，还是辨不清是什么鸟。声音有远有近，略显嘈杂，却让人心生欢喜。
我打算去阳台看看是一群什么鸟，一大早叫得这么热闹。客厅在北端，这边的鸟鸣声弱了些。窗台上的杜鹃花热烈地朝我招手，这是挚友田田前年送的。花期过后，我将其移到这浅青色的花盆内，因疏于打理，一直瘦瘦小小的。去年10月下旬，杜鹃又长出花苞来，陆续开到现在。我推开窗户，轻轻捧起玫红色杜鹃花，心中色彩缤纷。
我又看到了那枝“不死鸟”。去年春节它悄然而至，以惊人的姿态，在窗檐上生长、怒放，如一团火红的烈焰，把我从情绪的低谷拉出来。它终究枯死了，我一直舍不得拔掉。它保持着最后的模样，纤细，瘦小。那枯萎的干花，倔强地缀在枝头，不肯落。
我顺着窗檐找寻，竟然又看到一根“不死鸟”花枝！它立在阳台的不锈钢护栏外，挺着笔直的腰杆，迎着清晨的凉风，傲然俯视着群楼。我的心跳瞬间加速，心脏简直要蹦出胸腔——我挚爱的“不死鸟”真的回来了！
和归来的“不死鸟”问过好，我便去看长寿花。去年春天，它们差不多同时开放。果然，三五朵红艳艳的星形小花，呆萌地在花球间探头探脑。心尖不由一颤，仿佛见到久违的亲人。我急切地伸出双手，想轻抚那细小的花瓣，又连忙缩回手。
远处又传来“啾啾啾”的啼鸣。一鸟鸣，群鸟应，鸟鸣声此起彼伏。我暗笑道，都叫得这么欢，是想唤醒我的花朵，还是想把迟到的春天叫来？
不锈钢雨棚顶部，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不一会，掠过两只小鸟的身影，有一只似乎是黄色，一晃便不见了，来不及看真切。我心底“咯噔”一下：莫非是小黄？仔细聆听，并没有熟悉的叫声。小黄是我们养的鹦鹉，周身明黄色羽毛。每当有人去露台，它便尖着嗓子大叫。给它喂食、加水时，手不敢挨鸟笼太近。先生曾被它啄过，手上还留下黄豆大的乌青。和它作伴的，是温顺腼腆、灰蓝色的小蓝。它们的椰壳小巢总是被小黄霸着，小蓝就歪着脑袋在横梁上来回踱步。
今年春节返乡前，先生颇为鹦鹉犯愁，食盒、水盆太小了，担心它们熬不过假期。我想起有次台风刮坏鸟笼，它们都守在笼子旁，并未飞走。便说，不如打开笼门，用几个大盆装满小米和水，饿不着它们。谁知，刚打开鸟笼，小黄就飞走了。小蓝却缩在椰壳内，一直没出来。女儿有点难过，我安慰她，没事的，它饿了就会回来的。
我们从家乡回来，小黄还是没回来，只有小蓝独自在露台上漫步。女儿生日那天，和小伙伴去露台玩，却很快跑下楼，哭丧着脸说，小蓝看见陌生人，也飞走了。临睡前，先生去露台收衣服，看到小蓝回来了。如此看来，它们认得回家的路。
一只灰褐色小鸟飞来，轻巧地落在“不死鸟”旁。它似乎一点都不怕人，歪着脑袋望着我，“啾啾”两声，又展翅飞走了。
我推开房门，来到露台上，小蓝听到脚步声，从椰壳内跳出来，飞到火龙果枝上，迈着细碎的步子，轻轻叫着。莫非，它还在寻觅，还在等待？
春天快来了，小黄还会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