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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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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过黑暗,心中仍有光明善良

日期:03-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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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9版:理论       上一篇    下一篇

黄福胜

在井下黑暗的环境中作业脏、累、险,这是人们对挖煤工作的普遍认知。

静芸的中篇小说《星光穿过万重黑暗》(发表在《阳光》杂志2022年11期小说前沿头题,以下简称《星光》)以石平上煤矿苦苦寻找失联多年的二爷(二叔)石和新为切入点,透过扑朔迷离的故事情节,栩栩如生地刻画了二爷石和新、祖父、父亲、石平(我)、瘦小老头儿、焦成辉、吴能用、胡作军、二娘、丫丫、宁矿长、修文、靳矿长、矿老板等一系列个性鲜明、性格迥异的人物形象,讴歌了人性的善良,鞭挞了人性的丑陋,透过一幅幅不屈不挠与命运抗争、互相传递关爱、追寻美好生活的动人画面,从而突出了走过黑暗,心中仍有光明善良这一个主题。

听说在开篇就直奔故事,不谙世事的石平肩负着祖父和父亲的重托,上煤矿去寻找两年多杳无音信的二爷。原来,二爷初中毕业就下井挖煤,后来还担任了作业队长,带班时出了事故死了三个人,他在宁矿长的教唆下,害怕承担责任,偷偷逃跑了;在二爷失踪一年后,“二娘对祖父说她要和二爷离婚。”祖父央求二娘不要离开,将这儿当作娘家。这一个细节,尽显祖父与二爷父子情深,对二爷魂牵梦绕,特别希望保住这个家;反观二娘,夫妻感情淡薄,与二爷结婚不久就背叛了他,傍上了宁矿长,这也为她在后来说变就变的人物性格作了一个铺垫。

在石平艰苦而漫长的寻亲路上,有几个人的一言一行镌刻在他的脑海里,并影响着他的人生成长:因为井下事故失去了一条腿的瘦老头儿对石平疼爱有加,主动跟他搭铺,还因为他年纪小、身子单薄,反复劝他不要在矿上干了;中年汉子焦成辉为了给十多岁还不会走路的女儿兰香治病,也当了一名矿工,他对石平充满关爱,悄悄地将石平筐里的煤卸了一些下来,减轻石平的负担;经理修文刚中带柔,当看到焦成辉为预支工钱回家给女儿治病向他下跪,但又不能违反矿上规矩时,马上动了恻隐之心,自己借了200元给焦成辉;石平看到焦成辉下跪,想到焦成辉平时对他的怜爱,想到焦成辉日子的艰辛,也毫不犹豫跟着下跪求修文;石平要接二爷回家了,矿老板给了石平几百元作为路费,石平偷偷塞了两百元在瘦老头子被子底下,表现了他懂得知恩图报;“要带二爷回家,二爷不能做事,他养二爷;二爷呆傻,只要他不乱跑、不害人。”石平那坚定果敢的态度,彰显了他对二爷深厚的感情与担当。

焦成辉、胡作军在井下作业时的意外死亡,凸显了当年采煤工的生命脆弱得不堪一击,也牵扯出吴能用这样一个打着亲戚旗号,骗取死亡赔偿金的卑鄙小人。“焦成辉不知道吴能用老娘已病逝,吴能用也不知道舅父多少岁。唉,亲戚做到这份上!”这一揭露人情淡薄的句子,细心品味下来,其实另有玄机,吴能用跟焦成辉并不是什么亲戚。他之所以要这样做,除了在这人生地不熟的环境凭借认亲来扩大自己的人际圈子不受或者少受别人欺负外,更多的因素是为了对方遭遇不测死亡后以亲属的名义得到赔偿,其用心之歹毒令人不齿。后来他与素不相识的胡作军认作堂兄弟,也是早有预谋、动机不纯。二爷在吴能用故意制造的矿难中,也被视为死难者,吴能用领取了补给二爷的赔偿金后,并没有将二爷的“尸体”带回家乡,而是就近草草埋葬,但二爷竟然奇迹般“生还”了,吴能用漠视生命、凭借别人的性命来换取自身利益最大化的丑恶嘴脸暴露无遗,他也因此而受到法律的严惩,最终“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二娘这个角色虽然出场不多,但也给人留下了深刻印象。她初嫁二爷,就嫌弃农村生活,嚷着要搬到矿上住,并很快与宁矿长有了奸情;二爷失踪后,她不顾祖父反对,带着女儿丫丫嫁给了宁矿长;二爷回来了,宁矿长搬回城市,人老珠黄、无依无靠的二娘又想跟“瞎了一只眼,断了一只手,不仅残疾,还丑陋”的二爷重归于好,但二爷宁愿给丫丫生活费,也不愿跟二娘复合,只因为“她是宁矿长的女人”。不守妇道、爱慕虚荣的二娘也落下了咎由自取的下场;二爷的骨气,二爷的担当跃然纸上,令人佩服。

随着二爷的回归,他的失踪之谜也浮出了水面:原来二爷他们的班组出了事故后,一心想长期霸占二娘的宁矿长为了逃避当班矿领导救助不力的责任,想将责任全部推给二爷,从而恐吓、怂恿二爷逃跑。实际上二爷是一位拯救工友生命的有功之臣。二爷救上来的两个人,如果不是医治不及时,应该不会丢命。二爷尽管心地善良、任劳任怨,但在矿上遇上宁矿长这样一位自私自利、道貌岸然的领导,又碰上穷凶极恶的骗子吴能用,可谓是命运多舛,但他始终人心向善,身残志不残,勇敢地迎接生活的各种挑战;他不以功臣自居,坚守矿山不计报酬搞卫生当门卫,让自己的生命继续发光发热。

石平因此特别怜惜二爷,加上他也喜欢煤矿,想保护二爷那一辈老矿工,想将麻坡煤矿做好做大,才接手了麻坡煤矿,他的这个大胆而充满爱心的决定,得到了包括修文经理、靳矿长、瘦老头儿、二爷等人的肯定与支持。

见证过生离死别,特别珍惜生命的可贵。在焦成辉、胡作军这两场“夺命”事故中,石平与吴能用的心态截然不同。尽管于外人眼里,他俩对于焦成辉、胡作军的死都是痛苦不堪,都在守护陪伴,但石平的灵魂深处,却是为焦成辉去世后他的女儿兰香的生活、治病问题而牵肠挂肚、寝食难安,为胡作军这样一条活蹦蹦的生命瞬间就变成一具冷冰冰的尸体而黯然神伤,感叹生命的脆弱与可贵,更加珍惜工友之间的那一份在同甘共苦中建立起来的友谊。“焦成辉的女儿兰香的病情怎么样了?秋英婶会打电话到矿上问焦叔尸体吗?看起来家庭条件不错的胡作军,他父母知道儿子已经不在人世了吗?”石平这一串焦灼的心理活动,恰如其分地勾画出他的善良可爱,这与一门心思以“家属”的名义扮可怜博同情骗取赔偿金的胡能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家里红苕多,去矿上的时候,石平用摩托车带了两麻袋,一袋一百多斤。红苕是父亲要他带的,说给丫丫。丫丫从来不认石家人,祖父去世的时候,被她妈妈牵着来磕头、作揖,却没送祖父上山就离开了。石平不想单独给丫丫,三百多斤红苕,有小孩的每户送十五斤,丫丫二十斤。”丫丫这小孩,也是这篇小说里不可或缺的人物。俗话说得好,父母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师。丫丫长期地跟着视道德底线如儿戏、生活并不稳定、性格暴戾善变的二娘生活,耳濡目染之中或多或少也沾染了一些嫌贫爱富刁蛮任性的臭脾气,漠视石家人对她的关心和爱护,以致对二爷不恭不敬,甚至是辱骂,但石家人始终没有忘记这一个“血脉”,还是默默地关心着她。当二娘失去了宁矿长这一根“救命稻草”而转投二爷时,二爷尽管解不开“她是宁矿长的人”这个结而拒绝了二娘,但他还是给丫丫生活费,希望她能够好好读书,其内心的善良、包容令人感动。

“星光穿过万重黑暗”这个诗味十足的标题,寓意深远,“黑暗”在这个作品中具有双重含义,其一是指在井下作业这个特定环境下的黑暗,其二是指来自于人性丑陋人性龌龊的黑暗,如不择手段以“亲属”名义、以牺牲他人生命骗取赔偿金的吴能用,如披着人的外衣却又泯灭人性的宁矿长,如爱慕虚荣、不知廉耻的二娘何霞。“邪恶终究战胜不了正义。”在人心向善、众志成城的强大力量面前,任何的自私自利,任何的肮脏交易迟早都会原形毕露,迟早都会被时代被社会所唾弃,这正如人们常说的“黑暗的尽头总会现出曙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