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六
原名单粉华，云南宣威人，现居深圳，钟点阿姨。作品两次获得深圳市“睦邻文学奖”福田区年度十佳。其中《太阳下山有月光》被多家媒体选用并刊出。
除夕前一天，昆明的天气仍然阴冷着，飘飘忽忽的小雨漫步在城市的高楼，街道和湖泊之间，人们蜷缩着身子躲在家里面，对四季如春的春城做着巨大的争辩与抗拒，像一只只来不及垒窝的寒号鸟，猝不及防就被冷到了。我是昨晚才到昆明的，从深圳到昆明，坐了29个小时的绿皮火车，腿脚有些浮肿了，小腿肚和脚背鼓囊囊紧绷绷的，走路十分费力。儿子丢下手中的活计，赶到火车站接我。一路上，儿子都在跟我讲着他爹老倌的各种事，为了过个年，老倌早已急得焦头烂额了。这一点，我深有同感。儿子还未放假，老公就在微信群里喊话，叫儿子先搞好卫生。我对老公的做法一点都不赞同，我的职业就是钟点阿姨，屁大个屋子，背着一只手也不愁把卫生搞完。于是，我在群里说，卫生我回来搞。老公说，不行。儿子说，我已经在搞了。儿子答应老公下班就抽时间搞卫生，微信群里总算安静了好一阵子。
儿子说他爹打算来接我，结果摸到现在，估计还没摸到家。我的心一下子暖和了起来，总算他不怨怼我了。年初出门，年尾才回来，再大的怨气总该在时间的长廊里得到净化，和解，再怎么说，我也是儿子他妈。一进门，老公丧着个脸坐在沙发上，没有抬起脸来看我们一眼。儿子插上泡脚盆的电，叫我先泡脚消肿。环顾这间两室一厅的房子，除了有部分灰尘，整体布局还算过得去。在深圳，我们合租高低床，上床睡2个人，下床睡3个人，上床睡觉和起床上班都要有次序地进行，床面前是容不下两个人同时转身的。泡着脚的我思绪万千，悲喜交加。我说，这房子干净嘛！搞个卫生闹得兴师动众的。老公瞪着儿子回答我，你问他扔了多少外卖盒，洗了多少牛奶杯。儿子笑嘻嘻地回答他爹，不多，只扔了两大垃圾袋方便盒，牛奶杯嘛，全部泡在洗菜池里。老公摇摇头，冲我说了一句，这就是你养的好儿子。我耸耸肩膀告诉老公，这是年轻人的病，不止我养了一个让你看不顺眼的儿子。老公嗯了一声，这一声带着极大的埋怨和不满，又开始絮絮叨叨地指责一通，你看他这里，看个电视找不到遥控，烤个火找不到开关，我老倌只能坐着干瞪眼。儿子一边收拾柜子，一边问他爹，老者，你想看什么电视嘛？老公说，在一堵白墙上看投影，哪有什么电视可看？儿子叫了几声“小爱同学”，投影电视放起来了，卧室音乐也响起来了，电暖器升温了，大床小床也开始加热了，儿子又叫小爱同学去把洗衣机关了。老公还是一脸不愉快，你看看，你养的好儿子，只差吃饭也叫小爱同学嚼碎了喂他。儿子咯咯咯地笑着。我告诉老公，这叫高科技，深圳还有机器人做家务，我们这些钟点阿姨过不了多久将被机器人取替了。话虽这么说，我却在为以后自己的就业问题担忧着。
老公不说话，泡脚时间也到了，我和儿子配合，两个小时就把收尾的卫生工作搞完。进门的正对面，墙边放着一张小方桌，方桌上的瓷瓶里插着一把雪柳，柳叶正在发芽，奶白色的花包正在努嘴，旁边的黑色小方瓶里插着三枝花，满屋子都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刚开始，我还以为是雪柳散发出来的呢。客厅沙发背后的木架上，除了工艺品、书以外，一个锥形的玻璃瓶里同样插着几枝雪柳，寥寥几枝新芽，就给简单的客厅增加了些许绿意。儿子一屁股坐在沙发面前的地毯上，仰着头和我商量，老妈，沙发顶端是否少了一盆落地的绿植？我四周环顾了一下，确实差那么一点点绿色的生机。好好看电视的老公插了一句，要买就好好买一盆，你看你买的这些，枝枝条条的，哪像我们年轻时候，买盆水仙花养着，开花的时候，多热闹。此刻的老公，脸上浮着些许得意，像雪柳的花苞一样，隐藏着羞答答的美。沉默，我和儿子都保持沉默。儿子赶忙给他爹递了一支香烟，续了一杯茶，笑呵呵地说，老倌，我等下调杯酒给你品尝哈。老公嘴一撇，虽然不屑，但脸上已挂满了笑意。
再冷也得出门，明天就除夕了，做生意的人也要回家过年的。儿子说先带我们去斗南花卉市场买盆绿植送回来，再带我们去外面好好吃顿饭，一年到头了，应该好好犒劳一下自己，再穷，也别跟自己过不去。吃完饭再去万达超市备办年货。老公一脸不悦，说年货他从郊区买回来，反正明天他还得去值班，超市里的东西他瞧不着，贵不说，质量还没有他买的好。我们都不和他争辩，免得红眉毛绿眼睛的。
刚坐上车，儿子喊了一声，小迪。唉！小迪来了，主人。一个清脆而甜美的声音。儿子吩咐小迪开暖风，打开座位加热器，开音乐或者跟他爹老倌聊聊天。小迪什么都应允。老公瘪着个嘴，脑门上的青筋凸起老高，咬着小米牙地数落，我不聊，在家使小爱，出门使小迪，吃饭有人送，三十老几都不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