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少发生冲突，陆续都改成种麦子，再后来，麦子又不及别的作物值钱，于是纷纷改种经济作物。发展大棚，大棚蔬菜，开始种黄瓜西红柿，后来连这个也嫌不赚钱，便改成更高级的大棚作物，巧克力草莓、奶油西瓜，总之啥值钱就种啥。稻田以及蛙鸣四起的莲塘变成了往昔回忆。
厉槟榔在河滩上走走停停，脚下踢着石头，不时弯腰捡起一块，河滩上有许多形状多样、纹路奥妙的石头，把这些带到城里都是稀罕物件。但厉槟榔无意收藏与交易石头，他不时弯腰，随手捡起，就这样走走停停，和一群少年相遇。
厉槟榔不太识得眼前少年都是谁家儿郎，但他们对厉槟榔似乎并不陌生，见厉槟榔，笑嘻嘻地问话：捡石头呀！等看清厉槟榔手上的那几块石头，忍不住哈哈大笑，一个黑胖的少年说，你们看他手上捏的是什么呀？于是这一群少年向厉槟榔发出河水决堤般的哄然大笑，一路哄笑着，跑远了。厉槟榔迷迷瞪瞪地见他们去远，又看见一个少年，眼睛里闪烁着揭秘的热诚，独自向他跑来，用带有几分同情的语气对厉槟榔悄语，你晚上还是操点心吧，你家立春棚屋下的梯子，看被人踩光滑了没。少年很智慧地替厉槟榔出主意，你晚上把梯子搬走藏起来，早上再搬回去。料定立春也不知道。
厉槟榔听见自己的头盖骨处轰然一响，眼前一阵雾气，他摇了摇头，才让耳朵又恢复了听力，他听见不远处平静的流水声，听见风在耳边呼呼的喘息声。他看见手上捏着的石头，都是料礓石，这些被称为泥土之筋骨的料礓石，最初都是上好的泥，年复一年被河水激荡冲刷，最后只留了这些泥之筋骨，又被河水冲上河岸，留在那里，有的像怪兽，有的像钟乳，有的，竟成了一根根惟妙惟肖的男性生殖器。男人的，生殖器。这就是那群少年看见河滩上游荡的厉槟榔手上拿着这样的石头，一看就懂，懂了就笑的原因。
厉槟榔看清攥在自己手中的那三根坚硬的“生殖器”，忍不住笑了起来，起初是嗤嗤地笑，担心被谁听见了似的，接着他狂笑起来，笑到喘息，笑到呼吸紧张。但是他又哭了，厉槟榔嚎啕大哭。他一手托举着一根石头的生殖器，一手举着自己的残指头，在空无一人的河滩大放悲声。
只有河里的水流缓缓流淌，只有早春的风，有些寒凉地吹着厉槟榔，要用干涩阻止他喉咙里的嚎啕。
待厉槟榔平静下来，暮色已经严严实实地笼罩了河滩，天黑了，人总是要回家的吧，厉槟榔看向镇子，在一片缭乱的灯火中，发现他和桃花合伙儿的挂面厂的灯火格外亲切，弥漫暖意，厉槟榔向那片灯火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