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晚上睡觉打呼噜,他嫌老婆晚上睡觉不老实,他们三年前就分床睡了,彼此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有时,老鲁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也会回顾他们的婚姻,老婆其实在嫁给他之前是处过一个对象的,对此他并不在乎,这只能说明老婆比他强,老婆的生命里,至少有过两个男人。老婆是他的初恋,也是他最终的人生伴侣,他倒是从一而终了,从一而终那是道德绑架,他心底到底有些不甘,觉得没有活出自我,是自己亏欠了自己,这亏欠能否弥补关键的条件就是年龄。他在心里说,老鲁呀老鲁,你得抓紧时间创造机会呀,再过几年,你他妈的还干得动吗。
二
糖豆显然是打扮一番的,搽了粉,涂了口红和眼影,大波浪的头发搭在光洁白皙的肩膀上。她穿了件吊带衫,黑色丝袜,红色的高跟鞋,无不透着精心谋划的性感。糖豆进了房间,一个劲儿地说:“好热,好热。”随手把黑色的小皮包丢在了沙发上。老鲁递过去一瓶冰镇红茶,他早就预知她会热,提前在楼下的便利店买的。糖豆拧开盖子,喝了两小口,便坐在了床边上。
糖豆跟老鲁年龄相当,他们分别在同一家上市公司的两个部门工作。他们是在公司大型团建时认识的。确切地说,糖豆老早就知道老鲁这个金牌设计师,他的产品设计多次荣获国内外大奖,这很是让糖豆倾慕。公司太大了,他们从未有机会见过,是公司团建让他们彼此一见倾心,互相加了微信。糖豆作为公司的营销经理口才很是了得,话语中总透着机灵和俏皮。她精力充沛,浑身上下都充满活力,工作时像打了鸡血。她凡事都讲究效率,这成就了她不俗的销售业绩,她深得公司营销副总的信赖。糖豆身上透出的职业气质和不凡才华同样也让老鲁倾慕不已。他们都有家庭,彼此心知肚明。他们在微信中几乎无话不谈,聊家庭,聊孩子,同样也聊性。也许都是过来人,他们聊起性这个话题一点也不觉得别扭,相反特别肆无忌惮,特别露骨,他们都在彼此的调侃中试探着对方的底线。后来,他们终于达成了一致。只是还没有付诸行动而已。
在老鲁的想象里,他们已经无数次地上了床。他一件一件剥去她轻薄的衣物,他吻着她,顺势将她压在身下,他的手在她的娇小柔软的身上不停地游走,当触摸到她盈盈一握的秀气乳房时,她早就娇喘连连,哼哼唧唧,语不成调,这对他构成一种莫大的鼓励和刺激,他觉得他们即将融为一体,山崩地裂,电闪雷鸣,最后在无限的快意中,洪峰决裂,一泻千里……
糖豆坐了下来,喝着冰红茶,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她终于开口说话了。他说:“老鲁呀,你今天怎么啦,好像不在状态哦。”老鲁说:“说真的,这是我背着她第一次跟异性约会,我只是有些激动而已。”糖豆说:“我们早就不是小青年了,都是过来人,有啥可激动的。时间宝贵,我下午还有个重要的会议,赶紧吧。我看你这一脑门子的汗,要不你先去洗洗,这天真他妈热。”她说着把空调调至16摄氏度。
老鲁去冲凉。
老鲁在浴室的莲蓬头下忐忑不已,别看他平时在微信中从容不迫,不管多荤的段子他都能游刃有余地说得出来,可眼下到了真枪实弹阶段,他反而有些隐隐不安起来。此刻,老鲁隐隐约约听到糖豆的手机响了,随后是糖豆通话的声音,老鲁没有听清楚糖豆说什么,但他感到糖豆的语气似乎很急切,语气中透着咄咄逼人的气势,不会出什么乱子吧?老鲁在心里想着。老鲁头发上的泡沫正顺着水流向下倾泻,他闭着眼睛似乎想平复心率,然而做不到。他没想到干一次“坏事”居然是这么受煎熬。他加快冲凉的速度,胡乱擦干了身子,围了浴巾走了出来。
糖豆早已不在,老鲁拿起手机,看到了糖豆留言:鲁工,实在抱歉,公司北欧有个重要的订单出了状况,必须马上处理,我得先走一步。再约吧,回见了。
老鲁看了一遍微信,又看了一遍,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瘫坐在床上,似乎得到了某种解脱,这样也好,此刻他才发现自己原来也没准备好。老鲁心想,反正都开了房,干脆就在这午休算了。他顺势倒在床上,打开手机,突然发现今天竟然是7月29日,老鲁觉得这个日子是如此眼熟,自己很惊愕,原来今天是他母亲的生日。老鲁拍了一下脑袋,这下完蛋了,本来中午应该回去陪母亲过生日的,这会儿哪里还来得及?他有些懊恼。
母亲因腿疾已经卧床一年多了,好在有老老鲁照顾。老老鲁是个爱干净的人,洗衣做饭打扫卫生,标准都很高,关键他还承担了给老伴儿擦身子,洗头发,喂饭、喂药的义务,甚至还时常给她剪指甲、掏耳朵,给她读书报,刷抖音,总之他希望老伴儿一切快乐。老鲁想不通,他们年轻时吵得那么凶,差不多吵了一辈子,临了到老,反倒惺惺相惜起来,他们把“老来伴儿”三个字诠释得淋漓尽致,他们太和谐了,以至于让老鲁怀疑起了人生。从某种意义上说,老鲁还得感谢父亲老老鲁,是老老鲁承担了他的义务,否则他不可能这么全身心投入自己的工作。想到这一层,老鲁有些悔恨,家里有个生病的老母亲,忘了她的生日不说,竟然还在外面搞事情,这像话吗?简直天理不容呀。
他给糖豆打了个电话,表示他对她的理解。随后又说今天是他母亲的生日,他竟然给忘了。糖豆反倒安慰了他,她说:“谁让咱们都那么忙呢,这个重要的日子你竟然忘之脑后,的确要好好反思了,总而言之,今日忌开房。”糖豆的轻松调侃倒是缓解了彼此的尴尬。
三
小鲁哼着小曲迎接远方的朋友阿翠。其实也算不上远方,只是两个地域离得稍远点而已。小鲁在坪山,阿翠在南山,是深圳两个不同的区而已。
阿翠留着一头红发,白净秀气,戴了个黑框复古的眼镜,是文艺小清新的装扮。阿翠见了小鲁上来就是一巴掌,毫不客气地打在他的肩膀上,把小鲁拍得嘿嘿直笑。“想我没?小葫芦,快说呀,说想我。”阿翠嘻嘻哈哈。小鲁说:“能不想你吗?好在三年疫情终于结束了。最近这些天你电话也不接,我还以为我的翠死了呢,你捯饬啥呢?”阿翠说:“我这不是刚换了手机吗,前段时间,一直在家闭关,还是要备考呀。”阿翠考研已经碰过一次壁,但她不死心,还要考。
阿翠说:“今天难得出来一趟,咱们去吃顿好的,你看怎么样?”
小鲁说:“怎么不行,你想吃啥?我请你。”
阿翠说:“当然你请啦,谁让你是拿工资的,老地方,老地方。”小鲁当然知道老地方是指一家火锅店。
小鲁说:“这大热天的,去吃火锅,你确定?”阿翠肯定地点了头,她拉着小鲁的胳膊就去了附近的缪氏川菜馆。
阿翠和小鲁是高中同学,他们一起考入重庆的相邻大学,在那里共同度过了四年的大学时光。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