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海宇
1982年生于安徽,居深圳。广东省作家协会会员。小说、散文、书评见于《作品》《飞天》《黄河文学》《广州文艺》《百花园》等百余家刊物,有作品入选部分省市高中语文考试阅读题,曾获第二届全国青年产业工人文学奖。
一
他们把时间安排在午休期间,也就是一个半小时,理论上说,足够了。
老鲁去酒店开好了钟点房,给糖豆发了个微信地址。糖豆发过来一张龇牙咧嘴的笑脸图标,那意思明摆着:是他小瞧了她,这个城区原本就没多大,那酒店好找。
抓住年龄的小尾巴,人生该疯狂时总要疯狂一次的,否则等到垂垂老矣时回顾往生时就太苍白了。这一点他们早在一年前就达成了共识。
现在,老鲁的老婆去异地出差,这是绝好的时机。再说,即便是老婆不出差,他们的离婚协议也早就拟好,只等两人有空时去民政局办手续就是了。近两年,他们都觉得日子过得没意思,无聊透顶。老鲁跟老婆唯一的纽带是儿子,他们的争吵也多半是因为儿子,从儿子幼儿园毕业择校,到儿子中考、高考、大学及专业选择,两人总是存在或多或少的分歧,这倒罢了,都已过去。转眼儿子已经二十五岁了,女朋友不找,恋爱不谈,还口口声声说要单身一辈子,这让老鲁生气,甚至大发雷霆,他为此摔碎了一只茶杯。
有次,喝醉酒的老鲁严肃地跟儿子说:“你们现在的年轻人不想结婚我能理解,但你要谈对象呀,而且还要多谈几个才划算,要多对比,多甄别,千万别像你爸这样傻不拉几的,我这一生算是栽倒在你妈手里了,我他妈忠贞不渝,我他妈从一而终,我冤不冤呀我。”笑嘻嘻的儿子像个局外人一样无动于衷。老婆黑着脸沉默无语,她对老鲁的许多观点并不认同,她认为一切不以结婚为目的恋爱都是耍流氓,怎么能这么教儿子呢?但她现在变麻木了,都懒得搭理老鲁。对于儿子迟迟不找对象,老婆也很焦虑,甚至比老鲁还严重,她为此脑瓜疼,经常失眠,这一点他们倒是统一了战线。
对于老鲁的邀约,糖豆爽快地答应了。老鲁一时间有些兴奋,他的心突突直跳。这种幸福美妙的感觉好久不曾有过了。
记得老鲁跟老婆初次约会时,他的心也是突突直跳的。他们的婚姻是媒妁之言的结果。初见时,老婆扎着一个马尾辫子,细高个头,白净的瓜子脸上是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细看竟都是单眼皮,还有些吊梢,却是比较顺眼耐看的那种。老鲁没想到这姑娘竟然这么漂亮,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料,他的心瞬间就乱了方寸。姑娘的脸也微微泛红。媒人是老鲁的一个远房亲戚,知道他们这是对上了眼,于是就很知趣地先行告退了。临走,媒人让他们不要局促,好好聊聊,随便聊什么都成,主要是彼此要多熟悉。
那是个晚霞满天的傍晚,他们只聊了一会儿,老鲁就显得有些口拙,没有太多的话语,他就提出去看电影,她也正有此意,于是他们就去了影院。
电影院光线昏暗,环境暧昧。他们并排坐在一个隐蔽的角落,都有些小心翼翼,生怕冒犯了彼此。电影快结束时,老鲁不知哪来的勇气,他笨拙而突兀地握住了她的手,她没有反感地给予回应。他感到她修长白皙的手指有了一层薄薄的凉汗,原来她跟他一样紧张。影院中,老鲁握住她的手就再也没有松开了,他似乎生怕一松开她就会远走高飞,或者被别人掠去。她呢,到底比老鲁大两岁,竟然羞涩地笑了,她笑他傻,也笑他的僵硬。若干年后,当谈起他们的初识,她还用不乏调侃的语调描述这个细节,她对老鲁说:“你那时真是老实,不怎么会表达爱意,哪有第一次见面就握着人家的手不松开的?有种近乎幼稚的顽固,不过也蛮可爱。”老鲁说:“谁让你是我的初恋呢,我哪有什么恋爱经验呀,这也许流露了我的轻浮,但我控制不住呀。再说,还不是因为那时荷尔蒙分泌过旺?放到现在,再让我握着你的手,简直就像左手握右手,反倒一点感觉也没有了。”老婆就佯装气恼,用手指戳着他的额头说:“你还想要感觉?你也不瞅瞅,你的儿子都多大了,还感觉,感觉个屁呀。”老婆的日常言语通常都很粗鄙,再也没有当年淑女的样子,对这一点他尽管很多次提醒过她,效果却微乎其微。日子就这样平平淡淡过着,鬼知道他是怎样容忍她的,想想都后怕,他们就这样吵吵闹闹过了二十几年。
如今孩子大学一毕业就参加了工作,两口子的拌嘴按理说也该消停了,没想到吵得却越来越凶了,以至于闹得不可开交,宛若仇人。老婆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