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淼
天刚麻麻亮，我就被厨房里传来的响动惊醒。透过窗户望去，厨房的灯已经亮起，映出母亲忙碌的身影。
我轻手轻脚地走到厨房门口，看见母亲正在和面。她的动作很轻，生怕吵醒我，可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却格外利索。面粉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渐渐揉成光滑的面团。灶台上的芝麻馅散发着淡淡的香气，那是母亲昨晚就炒好的。
“妈，这么早就起来了？”我轻声问道。
母亲吓了一跳，转过身来，脸上还沾着一点面粉：“哎呀，把你吵醒了？今天元宵节，我想着早点起来包汤圆，等你醒了就能吃上热乎的。”
我看着她眼下的青黑，心里一阵酸楚。几十年来，母亲总是这样，为了让我吃上一口热乎的，宁愿自己少睡几个小时。
记得小时候，每逢元宵节，母亲都会早早起来包汤圆。那时候家里穷，买不起现成的，母亲就自己动手。她总说，自己包的汤圆才有家的味道。
“我来帮您吧。”我挽起袖子。
母亲却连连摆手：“不用不用，你去歇着，我一个人就行。你工作那么累，多睡会儿。”
我执意要帮忙，母亲拗不过我，只好让我坐下。她递给我一小块面团，母亲的手很温暖，却比记忆中粗糙了许多。这些年，为了供我上学，母亲没少吃苦。她的手，是在田间地头、在工厂车间，一点点磨出茧子的。
“你看，要这样捏，皮不能太厚，也不能太薄……”母亲轻声细语地教我。我学着她的样子，却总是包不好，汤圆不是露馅就是形状怪异。母亲却夸我包得好，说比她第一次包的时候强多了。
锅里的水开了，母亲把包好的汤圆轻轻放进去。白色的汤圆在沸水中翻滚，像一颗颗珍珠。母亲专注地盯着锅，时不时用勺子轻轻搅动。水汽氤氲中，我忽然发现，母亲的鬓角已经染上了霜白。
“记得你小时候，最爱吃我包的汤圆了。”母亲一边盛汤圆，一边笑着说，“那时候你总嫌我包得不够圆，非要自己动手。结果包出来的汤圆七扭八歪的，煮出来都成了片儿汤。”
我接过母亲递来的碗，汤圆在红糖水里浮浮沉沉。咬开软糯的外皮，香甜的芝麻馅流出来，还是记忆中的味道。只是这一次，我尝出了不一样的味道——那是母爱的味道，是牵挂的味道，是岁月沉淀的味道。
“妈，您也吃。”我给母亲也盛了一碗。
母亲却摆摆手：“你先吃，我再包几个。你爸一会儿也该醒了，他最爱吃花生馅的……”
我看着母亲又忙碌起来的背影，眼眶有些发热。这些年，母亲总是把最好的留给我们，自己却从不计较。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远处的鞭炮声此起彼伏。这个元宵节，因为有母亲在，连空气都是甜的。我知道，无论我走多远，母亲的爱都会像这碗汤圆一样，永远温暖我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