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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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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度瘫痪,他靠AI造出了脑控轮椅!

日期:09-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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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7月,在影石RideBold挑战赛上,王宁作为隐藏的“第101棒”冲过终点。受访者供图

龙岗融媒记者 叶惠玲

2020年,27岁的王宁(肥牛)跟妻子黄金花(香菇)相识10年。两人高中时因爱吃一款叫“香菇肥牛”的零食,所以给自己取网名叫“肥牛香菇”。这年的10月10日,本该是两人的婚礼答谢宴。

答谢宴前两天,王宁因身体不适去医院检查。人类有7节椎骨,他第2节到第6节的椎骨位置长满了肿瘤。医生说,他打个喷嚏,或者摔一下,要么高位截瘫,要么人没了。

后来,他经历了两次大手术、两次瘫痪,最严重的时候,只有眼球能动。近6年过去,曾被宣判“再也站不起来”的王宁,不仅重新站了起来,还和香菇一起,从零做出了可穿戴脑机接口,靠意念就能控制轮椅、空调、相机、机器人等设备。

命运把他们打进了谷底,他们把谷底凿开,又迎向了光。

失序 生活贴上休止符

倒下之前,王宁的人生称得上顺风顺水。

播音主持专业出身的王宁,毕业后做过记者。后来和香菇一起在深圳创业做少儿艺术教育,最多的时候开了十几家连锁店。年轻,事业向上,即将步入婚姻,人生的所有选项都向他敞开。

2020年,一切急转直下。第一次确诊脊髓肿瘤后,手术很顺利,恢复期他经历了一小段瘫痪,但手和腿还有感觉。那段时间,王宁对“康复”两个字充满怀疑。康复科大概分两类人,能恢复的和不能恢复的。他总盯着能恢复的那拨练,看人家跨步、拉伸,默默记动作。轮到他时,医生让他“想象自己在动”。

“我当时觉得太离谱了。”王宁回忆,“如果靠想象就能恢复,那我为什么不直接想象自己是Superman?我想飞。”

大约三个月后,王宁慢慢恢复了行走。他以为,最难的那关过了。

几个月后,王宁发现自己身体动作跟不上大脑指令,脚在往下踩时,大脑觉得应该到地了,其实还没到。起初以为是术后后遗症,拍完片后发现,他的胸腰段有一段近13cm的肿瘤占位,要再次手术。

这一次醒来,王宁感到眼睛以下的身体像被抽走了底层代码,24小时不间断的神经痛占据了他几乎全部的精力。“像个没缠绷带的木乃伊。”王宁自嘲道。

观察期结束,王宁没有站起来。医生跟香菇说:“买个好点的轮椅吧。”这是脊髓损伤病人最熟悉的宣判,精神受损不可逆。

香菇买了个质量不怎么样的轮椅,给王宁下了“最后通牒”:“这个轮椅用坏之前,你一定能站起来。”省下来的预算,买了一双王宁一直舍不得买的跑鞋。

一双不知何时能穿的跑鞋,加上一个人近乎偏执的相信。香菇不是不懂,两人看过近百位国内外医生,也清楚百万分之一的恢复概率,可她仍相信:王宁,会是那个幸运儿。

自救 艺术生有了人生外挂

刚瘫痪那阵子,王宁不愿出门。一个热爱运动的人,突然坐着轮椅上街,他总觉得路人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

祸不单行,彼时少儿教培行业遇冷,经营多年的机构接连关门,两人背上债务。事业清零,身体沦陷,双重打击砸下来。

对于脊髓损伤这种连医生都没有标准答案的病,想找新的恢复方案只能靠自己。王宁开始自己研究论文、看国外康复经验,针对性地做精细训练,还动手做一些辅助器材。

2022年,Chat GPT发布,AI进入大众视野。

以前看一篇论文,连读带理解要3天到7天;有了AI后,一晚上的效率能抵过去一个月。他们还用AI搭了一个“科研大脑”,自动抓取文献、归纳、提出假设、虚拟推演。王宁把AI比作“人生外挂”,“也像修仙小说里的时空密室,里面的时间流速是外界的一百倍。”

两个艺术生,就这样走上了焊电路板、调脑电信号、写算法的路。

自无法行走后,王宁肌肉严重萎缩,市面上的电刺激设备覆盖面积有限,还需专人操作。两人便自己研发EMA全身电极衣,海外同类设备售价高达20万元,他们把AI算法嵌进去,让系统自动感知肌肉状态,动态调整电流强度,把成品成本压缩到3万元。

这件电极衣,是他们转型科技创业者的第一个产品。做成之后,两人心里有了底。既然电刺激能做,那能不能更进一步,直接读取大脑信号?

脑机接口,长期以来停留在实验室,多用于观测脑电波,很少真正面向普通人做应用落地。

这一次,他们想试一试。

破局 两天极限搓出脑控轮椅

改变故事走向的契机,是今年4月在上海举办的“小红书黑客松巅峰赛”。

两人最初的报名动机很现实,赛事包机票食宿。他们本打算去看樱花,需从上海中转。对深陷生活泥潭很久的两人来说,这是一次难得可以放空的机会。输了没损失,赢了多一份成果。

参赛前,他们把做脑机接口的想法喂给了各大AI模型,得到的回复全是“成功率渺茫”。

来到赛场一看,同台选手不乏名校博士、完成多轮融资的团队。“反观我们,就是一对‘草台班子’。”王宁说。

原计划做简单的意念控灯,可比赛中途,关键元器件烧毁。两人一咬牙,把自带的电动轮椅搬出来,改做脑控轮椅。状况不断,开发板烧了一次,轮椅还撞了墙。

最难的还是怎么听懂大脑声音。传统脑机接口走“翻译”路线,即要识别到脑子里“向前”的意念,翻译成前进指令,轮椅才会动。但信号弱、延迟高、意念不稳定,都是问题。

快要陷入死局时,香菇灵光一闪:单帧信号不够,那就用时长换精度。不截取大脑某一瞬间的信号,而是抓取一段连续流动的脑电波,像拍短视频一样,靠时域算法持续观测、实时修正。

这个奇想,后来成了他们申请专利的核心技术。

香菇还把脑控头环搓出了金箍带的样式,寓意着“科技总有一天会让他们成为斗战胜佛”。

48小时后,两人用一台意念控制的轮椅原型机,拿下硬件赛道一等奖。

故事没有停在这里。

在王宁的构想里,脑机接口是一种新的交互方式。语言、打字、语音,都是经过压缩的二次输出,脑电波才是人类意识最原始的源代码。脑机接口要做的,就是绕开语言损耗,让大脑直接和机器对话。

这几个月迭代下来,如今他们做出来的系统,不仅可以控制轮椅,还可以操控机器狗、翻身床、智能家居……这台脑控轮椅从黑客松的48小时Demo,走到了WAIC(世界人工智能大会)的展台。在WAIC现场,一位坐轮椅的观众学了几分钟,也成功用“意念”让轮椅移动。今年的WAIC首次把一人公司、超级个体设为官方议题。王宁的故事,也成了这个议题最生动的样本。

求索 把不可能活成日常

2023年,瘫痪的第三年,王宁的身体迎来飞速变化。他先从轮椅换成了助行器,又换成单拐,再到踉踉跄跄地行走。现在,王宁已经能行走,只是速度不快。“我老婆戏称我是打了八折的甩卖人。”王宁笑着说。他已能坦然接纳这份不完美。

网友评价他们做的事是“科技救赎肉身”。王宁笑称,他们更像是下地插秧的人。因为他们做产品的出发点很简单:只是想让自己翻身、行动轻松一点。做着做着发现,好多病友有同样的需求,所以想继续做下去。

王宁和香菇计划今年定制五台脑控轮椅送给有需要的病友。有些患者需要把呼吸机、生命辅具和轮椅整合,市面上没有成熟方案,大部分病人也没有能力自己DIY。他们想在产品规模化落地前,先对接真实的临床需求。

9月4日,第六届有意思生活方式大会。王宁戴着脑电头环上台,双手举起,用脑控让轮椅稳稳地走到了舞台中央。

他分享的题目叫《把不可能变成生活方式》。他说自己是一个“主动和AI融合的赛博人”。AI不只是工具,更是生活方式——读论文靠AI、做产品靠AI、甚至纠结叫什么外卖都问AI。“它像呼吸一样,融入了我的生活。”

所谓把不可能变成生活方式,不是指消灭病痛,而是承认身体的局限,再用技术、爱与创造,向外拓展人的边界。肉身可以被禁锢,但意识不该被关住。

接下来,两人计划将公司落在龙岗。

1993年出生的王宁与1993年建区的龙岗,像是有一种奇妙的同频。龙岗提出“All in AI”建设战略,要做“人人都是开发者、创造者”的“梦想打印城”,这跟王宁的未来发展格外贴合。

“政府帮助对接实验室场地,完整的硬件上下游产业链能帮创业者把想法加速变成实体。在这里,想法不再只停留在文档和想象,能够被实实在在‘打印’出来。”王宁说。

王宁在小红书上的账号叫“肥牛在康复”,记录自己的康复日常和各种发明折腾。问什么时候能把“在康复”三个字去掉时,王宁想了想,笑着说:“等我成为9.5折的时候吧。”

从8折到9.5折,这中间的路,王宁或许还要走很久。但他一直在走,身体在走,精神也在走。

“在康复”,不止是一种状态,而是一种进行时。

采访最后,记者问,如果让他对正在困境中的人说些话,他想说什么?王宁想了很久后说:

“我们在面对困境的时候,都像在找星星的时空旅人。你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一颗发光照耀自己的星星,要在宇宙的长河里不断去找,不断去问。我希望大家在找的过程中,能跟自己在意的人保持一个好的状态。因为保不齐最后你回身一发现,原来照耀你的那颗星星,一直就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