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岗融媒记者 张祥 文/图
三月的深圳，春风正劲。清晨七点，一台没有驾驶室的无人配送车正轻快地驶过龙岗坂田街头。它穿过清晨的薄雾，稳稳停靠在社区驿站，将满载的包裹悄然卸下。这看似平常的一幕，却被定格在2026年2月27日《人民日报》刊发的重磅文章《在向新向优中牢牢把握发展主动》中，成为阐释“坚持创新驱动 充分释放要素效能”的生动注脚。文章写道：从“无路可走”到“全域开放”，行车轨迹的变化，折射出深圳主动开放场景、拥抱创新的决心。
这条轨迹，为何偏偏画在了龙岗？当“全要素生产率”这个略显生涩的经济学术语，从宏观报告走进城区街巷；当“制度创新”从文件表述，转化为一辆车的合法路权——我们看到的，绝不只是技术的进步，而是一场静水深流的变革。让我们循着这辆车的轨迹，看看龙岗究竟做对了什么。
制度破冰：当“无人区”遇见“有为人”
把时间拨回2024年8月。当新石器公司将无人物流车上路的申请递交给龙岗区政府时，企业负责人心里是没底的。彼时，无人物流在全国范围内都面临“规则缺失、责任不清、部门权责不明”的困局。最让企业焦虑的不是技术不成熟，而是车能不能合法合规地上路——这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创新的生死。
龙岗的态度出乎意料。没有先例？那就研究国内外前沿探索。缺乏上位法细则？那就在法定框架内大胆创新。龙岗区新能源汽车产业办公室迅速牵头，联合交通、交警等多个部门，打破壁垒，组建起协同攻坚的“前线指挥部”。短短两个多月后，一份具有破冰意义的《深圳市龙岗区功能型无人车商业化运营试点管理工作指引（试行）》正式出台。
这份文件的分量，企业最懂。“这种与企业共担风险、共闯新路的决心，让我们真切感受到龙岗是一片真正支持创新、包容试错的沃土。”新石器相关负责人如此感慨。从最初仅有的11.89公里智能网联公开道路，到如今开放里程延伸至近900公里；从“法无授权不可为”的刚性约束，转向“法无禁止即可试”的审慎包容——龙岗用改革的勇气，为无人车撕开了“上路”的第一道口子。
但这仅仅是开始。2025年7月，全国首个功能型无人车管理服务平台在深圳上线。这个平台的诞生，让企业过去需要“跑断腿”的上路审批，从“月计”压缩至“秒审秒批”。通过电子围栏、动态路权分配等精细化监管手段，深圳构建起一套“审慎创新”的治理框架。
龙岗区新能源汽车产业办公室主任彭伟庭坦言：“最开始，管理部门和街道对无人车管理压力很大，安全职责、管理规范都没有具体规定。”但龙岗没有因为“难”而却步，而是选择“开路+立规”双向发力。联合交通、交警快速梳理道路资源，将具备条件路段先期开放；同时明确道路开放前的评估标准——车流量多少、是否途经学校市场、道路平整度如何，都成了科学决策的依据。
改革的效果，最终要用脚投票。如今，龙岗已累计投放无人物流车近200辆，开通线路约600条，总运营里程超17万公里。新石器、九识、美团、京东、佑驾、菜鸟等车企先后入驻，顺丰、京东、中国邮政、“三通一达”深度布局。
龙岗为什么敢？答案或许藏在“12345”改革精神里。这一顶层设计锚定的是打造“中小试验证示范之区”的定位。对于新生事物，龙岗的态度从来不是“等政策”，这座城区深知：全要素生产率的提升，首先来自制度要素的激活。当制度供给跑在技术创新前面，企业才敢放手去闯。
场景赋能：让城市成为“开放实验室”
制度破冰只是“扶上马”，真正让企业跑起来的，是场景。2026年春节前夕，7台新石器无人车被投入到龙岗顺丰大运营业部至社区、园区至驿站的高频线路上。这不是一次“临时抱佛脚”式的演练，而是深圳对无人配送常态化、规模化运营能力的一次压力测试。
底气从何而来？数据最有说服力。2025年，深圳无人配送服务订单总量达866万单，形成约7300万元的商业化价值。截至2025年底，全市功能型无人车运营总数突破千台，达1122台，其中无人物流车718台；开放线路从年初442条扩展至1940条，总里程由774公里延伸至7191公里，增幅达829% 。
规模背后，是场景的深度渗透。在龙岗，无人车不再只是“送快递”的工具。它们穿梭于医院和社康之间运送医疗物资，深夜为海底捞配送新鲜食材，为4S店运输汽配零部件，甚至走进市政环卫领域承担垃圾清运。美团小象超市、叮咚买菜的无人车，每天将生鲜食品准时送到小区门口，让市民生活变得越来越便捷。
“光有制度和路还不行，车跑起来才能创造价值。所以我们主动开放城区，把它变成一个巨大的‘开放实验室’。”龙岗区新能源汽车产业办公室副主任袁泽江说，从最初顺丰与新石器“一条线路、一辆车”的试点，到如今开放市政环卫、医疗配送、夜间物流等一大批高价值场景，“龙岗一直在陪着企业一起研究技术怎么用、在哪里用。”
这种陪伴，是实打实的。当无人车规模化运营后，“停车难、充电难、运维重”等问题随之浮出水面。龙岗创新引入深圳东部公交、龙岗区投控集团等国企力量，在全国率先打造“公交场站+无人物流”综合枢纽模式，提供集停放、充电、维保、调度于一体的全套服务。目前，已开放公交场站、垃圾转运站、产业园区以及公园绿地等177处公共空间。这种“国企搭台、科技企业唱戏”的模式，为企业节省线下运维成本超37.5%。
快递网点负责人算了一笔账：使用无人车后，每日派送时间平均可缩短3个小时，整体运输成本降低约50%。在春节期间人力成本高企的背景下，这种降本增效的意义尤为突出——无人车不仅不用发三倍工资，甚至可以“零工资”加班。
新石器深圳政府事务负责人徐丹提供了更细的数据：无人车单日快件处理量峰值显著提升，单票运输成本从0.16元降至0.06元，降幅显著。这不仅重构了末端配送的成本结构，也让快递员能更专注于提升上门服务体验。
从“给政策”到“给场景”，从“管得严”到“服务好”——龙岗用行动诠释什么叫“最佳合伙人”。这种角色转变的背后，是对“全要素生产率”的深刻理解。当技术要素与场景要素、资本要素、制度要素在同一个平台上高效配置，生产效率的提升便水到渠成。
生态崛起：让“试验田”真正成为“高产田”
如果说制度创新解决了“能不能上路”的问题，场景开放解决了“往哪里跑”的问题，那么生态构建要回答的则是：如何让企业不仅“活下来”，还能“长得好”。
在龙岗教苑总站的停车场上，近百台新石器无人车井然排列、整装待发。这一壮观景象的背后，是一条覆盖“车辆研发—场景应用—运营服务”的完整产业链正在加速成型。
截至目前，龙岗区已推动20家企业、153辆无人车上路运营，规模位居全市前列。新石器、九识等企业提供车辆和运营支持；顺丰、京东等物流巨头和美团优选、叮咚买菜、海底捞等零售餐饮品牌是核心应用方；深圳东部公交、龙岗区投控集团等国企则提供稳固的基础设施支撑。
从最初的“孤帆远影”，演变为今天的“千帆竞渡”，龙岗仅用一年多时间，便在无人物流这个“小而美”的赛道上跑出了令人瞩目的“加速度”。
更重要的是，这种产业生态繁荣带来了强大的“磁吸效应”。新石器、九识等6家功能型无人车领域优质企业落户龙岗。在“技术研发—装备制造—场景应用—运营服务”的闭环中，各方主体实现了共赢：顺丰的无人车实现中转场与网点间短途接驳常态化运营；京东、美团优选的无人车打通“最后一公里”；海底捞等餐饮企业通过无人车完成食材配送，有效降低人力成本。
“这不是简单的新技术应用，而是通过一项技术创新，拉动了一个产业链，最终惠及了千家万户。”中国物流学会研究员王辉如此评价这场发生在龙岗的“无人物流革命”。
站在龙岗街头，看着无人车轻盈驶过，我们或许会想起一个朴素的问题：什么是好的营商环境？
是税收优惠？是审批提速？是土地供应？这些都是，但又不全是。龙岗给出的答案是：好的营商环境，是让企业能够安心地把精力花在技术创新和市场开拓上，而不是消耗在跟制度“博弈”上；是让每一个新生事物都能获得“试一试”的机会，而不是被“等一等”消磨殆尽。
从“无路可走”到“全域开放”，一辆无人车的行车轨迹，丈量出的是一座城区的改革深度。
2025年，龙岗规上工业总产值连续第三年迈上万亿台阶，工业产值占深圳全市近四分之一。这背后，是智能终端、网络通信、超高清视频显示、现代时尚等四大千亿级产业集群的坚实支撑，更是“向新向优”发展逻辑的生动印证。
2026年2月的广东“新春第一会”，聚焦“制造业与服务业协同发展”。龙岗的回答早已写在街头巷尾：当无人车满载年货驶向千家万户，当工业软件在龙头企业的真实场景中淬炼成熟，当“鸿蒙”与“AI”成为打通“两业融合”的任督二脉——我们看到的，不仅是技术的进步，更是一个城区在高质量发展道路上的笃定前行。
春江水暖鸭先知。那些穿梭在龙岗街头的无人车，正是感知改革水温的“先行者”。它们用无声的车轮，丈量出一座城区的改革决心；用稳定的运力，守护着万家灯火的烟火日常。
从“创新试验田”到“产业高产田”，龙岗正在书写的，不仅是一个产业的故事，更是一个时代的注脚——在向新向优的征程上，唯有改革者进，唯有创新者强，唯有那些敢于与企业共担风险、共闯新路的城区，才能真正把握发展的主动。
这也是龙岗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