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心
刺骨朔风里,冬阳高悬于天穹,正午的阳光把竹影拉得修长,忽然想起《吕氏春秋·有始》中说“冬至日行远道”。这太阳离地面最远的一天,正式拉开了严冬的序幕。
家乡冬至日,儿媳要为公婆献鞋袜。那时每到冬至,一大早,母亲就会把事先缝好的棉布袜子和内里装了羊毛的粗布棉鞋让我抱着,送到爷爷屋里。我坐在红泥小火炉旁,吃着爷爷递给我的香喷喷的烤红薯。爷爷一边试穿着崭新的棉鞋棉袜,一边乐呵呵道:“我老汉有福啊,遇到个好儿媳,这下不怕冻着脚喽!”多年后读曹植《冬至献袜履颂表》中的话:“国家冬至,献履贡袜,所以迎福践长。”原来冬至送长辈鞋袜是为了“迎福践长”,图个吉祥,让生命长长久久。因此古人也将冬至称为“履长节”。
冬至是二十四节气中最早被确定的一个,又被称为“贺冬节”。古时,皇帝在这一天带领群臣去郊外举行祭天大典。而且“冬至前后,君子安身静体,百官绝事,不听政”,所以有“冬至大如年”的说法。
记忆里最暖心的一个冬至恰逢周末,我背着书包迎风冒雪,从几十里外的县城中学往家赶。夜黑天冷路滑,常常脚下一个哧溜,就跌得人仰马翻。可推开家门的一刻,温暖扑面而来:烧得旺旺的火炉上,一壶开水冒着氤氲热气,父亲迅速冲了一杯麦乳精递给我;稍顷,母亲又从厨房端来一碗热腾腾的冬至馄饨。那袅袅香气让人未食先馋,搛一个入口,腴嫩爽鲜。一家人围桌而坐,细话家常,听我聊校园囧事。灯火可亲的一幕,隔着悠长的岁月,忆起仍心如蜜浸。
在冬至的极寒中,步入古园,那平日里秀雅无比的紫竹,虽经风饕雪虐,依然傲骨铮铮。它们相拥相依着扎根墙角,有几枝还俏皮地伸进梅花形的漏窗外,墨绿的细叶摇曳于风雪中。低头便被枯草丛中一朵朵黄灿灿的小金菊惊艳了双眸。这姗姗可爱的小黄花上,还覆着小雪粒,真是“严冬不肃杀,何以见阳春”!被冰雪绣上了花边的枫叶,缀满香樟枝叶间的冰晶,雪花裹满枝丫的红杉……绚烂至极,撼人魂魄。
这凝结着祖先洞悉天地、参悟自然的冬至,也是孕育新春的开始——冬至,春之先声也。在悠悠钟声和所剩无几的台历中,新年已向我们大踏步走来。正如加缪所说:“每个冬天的句号,都是春暖花开。”我分明已从暗香盈盈的腊梅间,嗅到了春的气息与律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