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颖颖
“病起萧萧两鬓华,卧看残月上窗纱”,李清照笔下“终日向人多酝藉”的木樨花,是太仓土话里桂花的别称。这声乡音与词意的碰撞,像初秋的第一缕桂香,猝不及防撞进心底。
金秋十月的风是甜的,满城木樨把香气揉进街巷,浓得似仙女遗落的芬芳,裹着整座城。爱花人总忍不住折一枝回家,让那清甜漫进每个角落——比起人工调制的香水,这自然的香更勾人,闻着便觉日子也软了几分。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两座城的市花都选了木樨,大抵是偏爱这份秋日独有的温柔。就像王建写的“冷露无声湿桂花”,中秋的月、凉的露、香的花,总容易勾起身世感。我想起老家菜园那排桂树,是外公当年见收花贩子多,特意种下的。树一年年长高,外公却没等到它们繁茂的模样,那些没卖掉的桂树,如今成了回忆的锚,风一吹就晃出旧时的影。先生家也有棵桂树,刚结婚时它才及人高,长得慢极了,直到碾米师傅修剪后,竟像打通了任督二脉,两年就蹿到两人高,如今枝干粗如大碗口,枝叶撑开像把挺括的伞。每年中秋回乡下,老远就能闻见它的香,这香味和老家桂树的香撞在一起,不同空间的记忆,便借着花香连在了一起。
经科普,木樨分丹桂、金桂、银桂和四季桂,颜色不同,香味浓淡有别。除了四季桂能多次开花,其余大多在9到10月绽放。我没细较过单株香味的深浅,只觉得木樨的好,本就在于“多”与“密”——一朵花的香或许淡,可满树繁花凑在一起,便成了能裹住整座城的温柔。
木樨不仅好闻,还好吃。桂花糕、桂花糖藕、桂花银耳羹……但凡和它沾边的吃食,都带着股清甜,像极了它的香,能让人尝出日子的暖意。今年,我也试着煮了鸡头米银耳羹,出锅时撒上一把干桂花,瞬间香气扑鼻,白的羹、黄的花,看着就喜人,入口更是甜到心里。
原来,木樨花就是桂花,是李清照笔下“酝藉”的雅,是勾着回忆的香,也是能品尝的甜。这秋日里的木樨,早把自己活成了最温柔的符号,藏在每一段与美好相关的时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