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丽琴
父母卖鸡已有十多年。起初在陆渡菜场摆摊,后来年纪渐长,仍闲不住,索性就把鸡摊挪到了家里。位置变了,可我家的生意非但没淡,反而越做越红火。
“做生意求利很正常,但不能见利忘义。进价七块的公鸡,卖九块我们就不亏,你干嘛非要卖十块?都是乡里乡亲的,难为情不?”父亲常常这样“恨恨”地问母亲。
母亲总是一脸委屈:“你个老头子,只会一根筋算账!抓鸡来回不要人工吗?汽车开来开去不烧油吗?烧水烫鸡不要煤气吗?喂鸡的饲料不是钱?中途死了鸡不算损耗吗……”
母亲连珠炮似的一顿说,父亲接不上话,只能嘟囔:“反正不亏就行了,不能太黑心。”
类似这样的情景,家里隔三岔五就会上演。十多年里,鸡价有起有落,但总归是一路慢慢上涨的。父亲始终认定差价两块钱就不亏——不理会这些年油价、气价、人工都在涨,更没细想“不亏”并不等于“赚钱”。而母亲总要比父亲多卖一块。她嘴巧,人又善,在四邻八乡中口碑极好,不管是本地人还是外地客,都乐意找她买鸡。不少上海的回头客甚至专程开车上门,指名要母亲帮他们挑鸡宰鸡,没人计较多付的那一块钱。
当然,父亲也有他自己的老主顾——几十个和他年纪相仿的老爷子。上门先递烟,不是中华还拿不出手,接着便是半个多小时的闲聊吹牛。等到小半包烟抽完了,才提着宰好的鸡,乐呵呵地告辞。父亲抽着客人留下的烟,同样笑呵呵地继续卖着他眼中“不亏本”的鸡。
一般人眼中生意人那种精于算计、唯利是图的习气,在我父母身上丝毫不见。他俩有相通的品质——诚信。
“生意不论大小,有所为、有所不为。”母亲虽然连小学都没毕业,却明白这个道理。“一分价钱一分货,绝对不能以次充好”,这是她卖鸡的底线。也正因如此,我家的草母鸡价格从每斤十五到二十二元不等,但从来没有回头客质疑母亲的定价。偶有新客心存疑问,母亲总会耐心解释,让人明明白白。
高兴而来,满意而归。父母就靠着这样的小本经营,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把生意做得稳稳当当。
如今父母年纪大了,手脚不如从前利索,鸡摊也早已收起。但时常还能听到他们坐在院子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忆那段卖鸡的岁月——说起哪些老顾客最爱挑肥鸡,哪些总赶早来买鸡蛋,哪些人一聊就能聊上半天。那些日子虽然辛苦,却充盈着踏实与温暖。或许他们不曾大富大贵,但那份靠着勤劳和诚信换来的充实,早已胜过万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