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心
傍晚时分,闲坐堤岸林边,细风穿叶而过,摇得树影婆娑,拂过肌肤时,捎来丝丝凉爽。月亮高悬夜空,不时被缕缕青云轻拢,夜便愈发阒静清宁。草丛里,蟋蟀偶作“清唱”,青蛙也不甘寂寞地“呱呱”应和。虫鸣入耳,伴着头顶明月,身侧清风,心似被细细涤洗,顷刻间便觉澄澈清朗。
去年大半年,一直被带状疱疹后遗神经痛所缠绕,这发作时如虫噬蛇咬的“天下第一痛”,常把我从睡梦中拽醒。那夜痛楚难耐中忽见月色盈窗,凝望间,心被窗外那轮皎月融化了,月光清冷,静夜也朦胧间起了诗意。
那曾朗照古人也晖耀今人的月华,从漫漫暗夜穿透吾心,似一束光波,带着亘古能量注入心流。枝摇叶晃间,缕缕清风隔窗而入,轻拂发丝,消我忧烦。植物的馨香在空气里漫逸,心间累积数月的郁结滞闷,被清风明月清空了。面对浩瀚天穹,心胸豁然开朗。那夜望月诉心,与风儿漫语,心也融入自然万物中。岁月匆匆,浮生若梦,只有时间能疗愈一切。
一次与爱人漫游拙政园,我们误闯误游,竟进了那座我心仪已久的“与谁同坐轩”。虽无胡床可倚,但凭栏远眺,前有一池碧水,后有秀山所靠。屋面、窗洞、石桌、轩门,连轩顶与墙上匾额,皆为扇状,古朴素雅。无论隔窗而看,还是倚门所望,目之所及,如徐徐展开一卷古画,处处皆景,禅味十足。静坐亭中,顿感圆融空灵。炎炎烈日映得池水波光潋滟,思绪也随之翩飞。
若在月上梢头之夜,闲坐亭中,点一支红烛,品一杯香茗,团扇轻摇,萤火忽闪,那四野里的婆娑树影,定也如苏轼笔下的“峰千朵”般诗意朦胧吧!皓月当空,清风徐来,云儿如丝拂于苍穹,要与谁坐,明月清风足矣!正如苏轼所云: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无尽,用之不竭。可被俗务所缠,功利羁绊之人,哪有感悟自然佳境的超凡慧心?更多的时候,已钝感到对美视而不见。
这个多年未遇、历时最久的“秋老虎”,日日热浪翻涌,酷热难熬。入夜,闲坐荷花池畔,风儿拂柳摇荷,被暴晒一天的竹叶,在清风里“飒飒”地哼着小曲。明月如诗,清风若歌,阵阵荷香在空气里漫溢。路灯映照下,紫薇在枝头“燃烧”,这无惧酷暑的刚烈之花,开得紫气盈盈又粉若丹霞。
远处缠绕于枝丫间忽明忽暗的小彩灯,惹得一群孩童你追我赶,在树丛中奔跑,也瞬间将我送回童年。月光下,我们在大河边戏耍,夜空繁星点点,萤火虫在稻田飞舞,惊得蛙声如鼓。调皮的冬子东奔西跑捕捉萤火虫,脚下一“呲溜”,滑进了稻田里。“风月平分破”,那独属于我们的清风明月夜,也因我们的嬉笑欢叫而其乐无穷。
“明月一壶酒,清风万卷书”。在月光下闲坐凉亭,蛐叫蝉鸣,蒹葭摇曳,凉风习习。随手打开电子书,划到哪页读哪页,与明月清风相伴,喧嚣远离烦愁顿消,一颗心归于沉寂,美好便在心中升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