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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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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太仓日报

难忘的鞠躬礼

日期:0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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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4版:周刊·墨妙亭       上一篇    下一篇

  □思维

  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教语文的孙老师人气最高,他原来在出版社工作,因某种原因被下放。当时一些中学都说不缺编,最后他的中学同学,住在一致堂的陆家媳妇,我们小学的教导主任,说服校长,让他来校任教。

  那天,王主任带他来到课堂,只见他穿着一身板板正正的蓝色中山装,白净的脸庞上隐隐透出几分憔悴与疲累。王主任让我们叫他孙老师,说他见多识广、知识渊博。后来知道,他出过洋、留过学。

  他当老师果然毫不逊色。

  他的板书,一笔一划,清秀工整;他讲课,口齿清楚,有声有色。讲抗日小英雄王二小时,全班同学落泪。他讲蜜蜂的故事,燕子的归来,花草的摇曳和树木的参天……把我们带进五彩缤纷的大自然。他讲作家的成长之路,古人的刻苦勤学,让我们深受鼓舞。他有学识,讲方法,既可以让教室里静得只剩下心跳的声音,也可以让课堂生动活跃起来。他有讲不完的故事和说不完的趣事,同学们都喜欢他。

  孙老师不但课讲得精彩,而且待人处事彬彬有礼,让人无可挑剔。

  但孙老师最令我难忘的,是每堂课在班长喊起立之后,他总是鞠躬还礼后才正式开始上课。其他老师一般就说一声“同学们好”或“请坐”之类的话,从没有向学生鞠躬的事情,所以我们都亲近他。孙老师对我们讲信用,答应什么事,总会做到。我们太崇拜他了,觉得孙老师简直就是我们学习做人的一本活教材。于是,他的一言一行都潜移默化地影响了我们。

  一次期末考试前几天的一个下午,语文上课铃敲响,进来的却不是孙老师,而是我的婶婶、教导主任王老师。“同学们,你们的班主任孙老师有点事,不能来上课,不过他让我转告大家,放学前后,他一定赶来,把课补上。现在大家先自习。”

  眨眼的时间,放学铃响了,但孙老师没有来,同学们仍一动不动坐在座位上,因为大家相信孙老师一定会来的。

  那天天气不好,下午开始下雨。当时没有接送孩子上下学的风气,但突然下雨时,家长会来送雨具,或干脆接一下孩子。

  于是,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教室外站了不少送雨具和接孩子的家长,不少家长还进了教室,要带孩子回家,但是没有一个孩子肯走。“孙老师说了,他就一定会来的!”我们异口同声地大声抗议,家长们只好面面相觑地退出去,在教室外继续静静等待。

  过了一会儿,校长来了,轻声对我们说:“告诉大家一个不好的消息:一个小时前,孙老师的爱人出了车祸,正在医院抢救,孙老师可能不会来了,大家可以回家了。”于是不少家长再次走进教室要领各自的孩子。然而没有人肯动身,同学们还是固执地认为,孙老师说过他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的。

  又过了一会儿,教室里正出现骚动时,孙老师的身影突然出现了,只见他边走边脱雨衣,来不及擦掉额头上的汗水,首先向教室外的家长深深鞠了一躬,连连说:“对不起,对不起。因为我耽搁了你们的时间。”然后走进教室,又向孩子们深深地鞠了一躬,说:“对不起,老师让你们久等了,今天就不必起立了,直接上课。”说完,孙老师就和平常一样,让我们打开课本,开始上课。此时,教室内外静得出奇,连一些家长也在教室外静静地听孙老师上课。半小时后,孙老师平静地讲完了课程,再次向大家深深鞠躬,说:“同学们,我还有点事,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明天问我好不好?”大家不约而同地响亮回答:“好!”然后他对着教室外的家长们又是深深一躬:“也给你们添麻烦了,请大家原谅。”此时,雨已渐渐停歇。余晖透过云层的缝隙,洒在校园,色彩清爽明艳,孙老师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全体同学和家长的目光之中。

  大考后,当我们知道,孙老师的爱人在车祸中不幸去世时,同学们都泣不成声。

  也许是受了失去爱人的打击,那年冬天,孙老师病了,咳嗽不止,蜷卧在宿舍里。同学们陆陆续续去看他,他却对我们说:“在同学们中间,我就没病了。”说得大家眼泪婆娑……当他又走进教室时,同学们不约而同地喊着“孙老师”“孙老师”并拼命鼓掌,他掏出手绢擦拭着眼角……

  小学毕业后,我离开了孙老师,至今已有一甲子。听说他后来回到了出版社。但小学三年级那个下午,孙老师的几个鞠躬礼,一直深深地烙在我的记忆中。后来,我也成为了一名教师,就一直把孙老师的鞠躬礼,特别是那几个表示歉意的鞠躬礼,作为自己对待学生和做人做事的座右铭,并把它当作我人生中最宝贵的一笔财富,永远铭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