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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6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太仓日报

咸菜

日期:09-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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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4版:周刊·墨妙亭       上一篇    下一篇

  □龚志明

  小时候,夏日里我家常吃咸菜豆瓣汤。雪菜洗净切碎,硬蚕豆泡软去皮或干劈去皮。油热,锅中先煸炒咸菜和豆瓣,加水烧开,焖至豆瓣酥烂,淋上少许香油。酸溜溜的咸菜豆瓣汤,清爽又下饭,我很爱吃。

  咸菜是自家腌的。每到秋冬时节,家里的大缸小坛便开始忙碌起来 ,这是腌菜的最好时节。咸菜一般由大青菜和雪里蕻制成,这两种蔬菜适合腌制。特别是雪里蕻,有辛辣味,新鲜时基本没有炒食的,好像就是为腌食而生。腌制后的雪里蕻色泽金黄、质地脆嫩,有一种特殊的香味,鲜度极高,略带酸味,食之生津开胃。

  阳光明媚的早晨,父亲从自留地里挑回一担大青菜和雪里蕻。母亲将这些蔬菜切去老根,摘掉黄叶,逐一放入清水中,轻轻揉搓洗净。洗净后平摊在干净的帘子上,秋天的阳光依然很毒,蔬菜表面的水分蒸发得快。母亲说,晒到半干有些韧劲的蔬菜才能更好地吸收盐分,腌出美味的咸菜。

  大青菜一般整颗腌在大缸里。大缸是一种敞口的陶器,底小口大。洗净风干后的大青菜放入大缸里,一颗一颗紧挨排列,撒上一层盐。盐是粗盐,亮晶晶的,大的颗粒有黄豆那么大,这种粗盐现在很少见了。这时,父亲会穿着套鞋爬进菜缸,用脚踩菜,等踩出水来,再铺上一层菜一层盐,层层叠叠,直到铺满一缸,最后压一块石头。压腌菜的石头,不是随随便便的石头,是老房子庭柱的石鼓墩。在菜缸上面再盖上一块塑料膜,腌菜便完工了。半个来月后,青菜的水分被挤压了出来,菜缸的最上层漂了一层泡沫。缸里的青菜渐渐变成了青黄色,青菜也变成了咸菜。

  雪里蕻一般腌在甏中。甏是一种口小肚大的陶器,可以存放大豆绿豆,也可以腌咸菜鸭蛋。洗净晾好的雪里蕻放入木盆,撒上一层粗盐,用手轻轻搓揉,再一层层放入甏中,用擀面杖压紧,封好甏口。一个月后,打开甏盖,一股清香扑鼻而来。

  腌好的大青菜叫咸菜,也叫水踏菜。腌好的雪里蕻叫雪菜,也叫咸菜。

  咸菜既可生吃,也可炒食。咸菜一般单吃,洗净切碎,热油中加糖炒一下,又脆又鲜,早晚吃泡饭,是绝配。咸菜也是百搭菜,素素搭配,荤素结合,只要高兴,怎么搭配都可以。蚕豆长老了,就吃咸菜豆瓣汤。自留地上长了胡萝卜,就吃水踏菜炒胡萝卜丝。竹园里长出了竹笋,就吃咸菜竹笋汤。毛豆长成了,我最喜欢吃咸菜炒毛豆子。丝瓜长大了,咸菜炒丝瓜色味俱佳。到河边掰几根茭白,就是一盘咸菜炒茭白。有时买点粉皮,来一盘咸菜炒粉皮。咸菜豆腐汤也是常吃的。难得买点猪血、板油,一盆咸菜猪血板油汤,一家人都抢着吃。做了面老鼠,加一点咸菜,特别鲜美。

  几十年过去了,富裕起来的人们还经常吃咸菜的,估计很少了。城市里也几乎没有在家中腌咸菜的了。近年来,咸菜竟然进了宴席,实在是意想不到。雪菜炒冬笋,雪笋蛋皮丝汤,我在许多饭店都吃过。吃腻了大鱼大肉的人们,又想起了百吃不厌的咸菜。我在美国探亲期间,儿子总要在冰箱中备好几袋半成品咸菜。咸菜的味道是我们这代人难以忘怀的。

  清代太仓诗人毕沅在《冰菹》诗中咏道:“御冬饶旨蓄,不羡五侯鲭。岂仅咸酸异,全令肺腑清。冷淘堪并进,寒具好同呈。风味应尝惯,真看肉食轻。”“菹”即酸菜,就是咸菜。诗中描绘了食咸菜清爽可口、胜于肉食的感受。诗人好像也是喜欢吃咸菜的。

  我也想吃儿时自家腌制的咸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