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根源
步入高龄,牙齿逐渐脱落,进食不便,稀饭、腐乳和肉松便成了餐桌上的常客。并非单纯为了节俭,有些超市里的吃粥菜实在不敢恭维,不是咀嚼不动,便是柔韧有余,嫩脆不足。当没有选择、无从下口之时,不禁想起久违了的酱黄瓜。
我所怀念的酱黄瓜,不是现在超市里包装很精致的那一种。那种酱瓜大多甜而不咸、韧而不脆,不爽口,不过饭,且价格不菲,故极少光顾。我所念念不忘的,是老伴以前自己动手腌制的酱黄瓜。老伴出身农家,从小就看着家人腌制酱黄瓜,故能无师自通。
腌制酱黄瓜步骤如下:买五到十斤黄瓜,个头不必太大,注意,老黄瓜不在考虑之列。到家洗净,一剖为二,去除瓜瓤瓜籽,放阳台晾干。取出陶缸瓷盆,大的广口玻璃瓶也可将就,洗净倒扣沥干备用。接近傍晚时,把酱油煮沸后晾凉,浇在早已层层叠叠压实在缸里、盆里或者瓶里的黄瓜上。浇酱油前,若能在黄瓜上先撒些白糖、味精、适量嫩姜丝和切碎的蒜瓣,再倒一点白酒更好。
这是我家进城后酱黄瓜的简易腌制法,酱油代替了以前农家自制的甜面酱。要是用甜面酱腌制酱黄瓜,更是甜中带鲜,咸淡适宜,脆嫩爽口。难忘当年插队时,夏天傍晚在门前场上搭好门板吃“茶淘饭”,这种甜酱瓜最是过饭。
记得当年在农村时,家前宅后自留地上找几根细竹子搭个简易的黄瓜棚,每根细竹子根部都紧挨着一棵黄瓜秧。只要施足农家肥,黄瓜秧就会一天一个样地往上攀爬。不久,兴高采烈的藤蔓们比赛似的绕着细竹子爬满黄瓜棚。你再弯腰偷窥黄瓜棚,只见里面一根根青翠欲滴、苗条鲜嫩的黄瓜垂吊着,就像健康漂亮的村姑一样惹人眼球。一阵微风吹过,它们晃晃悠悠地荡起秋千来,调皮得意又可爱。从此,家里饭桌上便多出了一道道和黄瓜有关的菜肴,像拌黄瓜、黄瓜炒蛋、刨黄瓜蛋汤……有时,我直接从瓜棚里采一根青黄瓜,洗一洗,捋掉尖刺,递给立在身边早就垂涎欲滴的女儿当水果吃。那些来不及吃的黄瓜就被妻陆续腌制成酱黄瓜。
一个夏季下来,黄瓜藤早已长成衰老的农妇,垂吊着的黄瓜也越长越瘦,不再水灵可爱,也不再随风晃悠。即使如此,勤劳的妻还是不停地催促着黄瓜们快快长大,犹如岁月无情地催促着年轻的我俩快快老去。入秋的黄瓜瘦弱娇小但仍不失韵味,采下来洗净晾干,不剖不切,留瓤留籽,一股脑儿倾进酱缸,再把煮沸吹凉的酱油倒下去,用方砖压实,一周后即可取出佐餐。也许你会问,为何此时不用甜面酱腌制呢?经过一个夏天的炎阳暴晒,甜面酱早就枯槁干板,不能用了。
黄瓜承受住了方砖的重压和烈日的暴晒,浸润了浓浓的酱色,失去的是青春芳华,奉献给人们的却是回味无穷的鲜甜咸脆。单就这一点而言,酱黄瓜酷似许多默默无闻、奉献终生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