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大悦
高二那年,学校提出要组建一个重点班。但由于教室不够,校方决定拆分一个班级。可究竟怎么分、什么时候分,成了悬在头顶的谜团。
班主任刘老师似乎总在回避这个话题。体育课要改排球赛,他站在讲台上,手指敲着黑板边框说:“这次比赛,咱们班一定要争口气。有些机会,错过就没了。”台下同学嬉笑着应和,没人注意到他说完这话后,盯着窗外香樟树的眼神有多复杂。后来才明白,他早知道这是我们最后一次以“五班”名义参赛,却把真相咽进了肚子。
我们班的氛围很怪——成绩不好,但格外团结。小博总踩着一双旧木屐来上课,物理试卷上的红勾多得刺眼,可一到文科课就趴在桌上睡觉;小雨是个较真的姑娘,遇到不懂的题能追着老师问两节课,课间常和小博凑在一块儿,一个讲受力分析,一个记笔记,桌上总放着分着吃的绿豆冰糕。江南是数学天才,穿着洗得发白的蓝校服,每天最早到教室擦黑板,收拾讲台。有次暴雨天,他把伞给了没带雨具的同学,自己淋着雨跑回宿舍。小颖是排球队的主力,每次训练完,她的运动服都能拧出水,赛场上扣球时的狠劲儿,让全校都记住了五班有个“小霸王”。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直到高二期末,班里开始传“要分班”的风声。我们去问刘老师,他却摆摆手:“别听那些没影儿的话,好好复习准备考试。”其实那时他抽屉里早放着分班名单,却始终没拿出来。他怕影响我们期末考试,更怕打破班里这份难得的平静。
真正捅破这层窗户纸的是江南。期末考试结束那天,他像往常一样走上讲台擦黑板,却突然转身,拿起粉笔写下一行字:我们班要分了。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粉笔灰落地的声音。原来他在办公室交作业时,无意间看到了那份名单。“我纠结了好几天,不知道该不该说……”他的声音发颤,“但总不能让大家一直蒙在鼓里。”
那天下午,有人趴在桌上哭,有人沉默着收拾书包。小博把木屐踢到墙角,小雨的眼泪滴在刚发下来的试卷上。刘老师站在教室门口,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默默转身离开。
高考结束后,我们自发组织了散伙饭。大排档的棚子下,二十多个人挤在一张长桌前。刘老师提着几瓶啤酒坐下,说:“说实话,当年没提前告诉你们分班的事,是怕影响你们。”他举起酒杯,“出了校门,有些人可能这辈子都见不着了。但记住,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
如今三十年过去,微信群里偶尔还会跳出消息。小博成了物理老师,小雨在银行工作,江南在大城市做科研,小颖开了家体育用品店。每次翻看老照片,看到教室里歪歪扭扭的桌椅、后墙贴的励志标语,还有那个写着“我们班要分了”的黑板,总觉得那个夏天的风,还在轻轻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