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晓琴
韩愈《杂诗》曰：“古史散左右，读书置后前。岂殊蠹书虫，生死文字间。”意思是书放久了，就有书虫出来，死读书的人则会变成书虫。我虽爱读书，可不愿变成书呆子。在我看来，若能在读书中获得一股灵气，才是最好的。
我不刻意去藏书，也不淘古书，只把看过的书放起来，部分书年龄比我大很多，像一个个老者，每一本都有故事。
爱书的我有过两次“偷”书经历。
有一本破烂的医书，我发现它时，它和垃圾捆在一起。那时祖上的老屋需要整修，阁楼上时不时有老鼠窜出。于是全家总动员，爬上狭窄的木楼梯，把上面整理了一番，并搬下一堆“垃圾”——满满一大箱书和硬纸板。
“卖了吧！”舅舅们将这些旧物拿到室外。我偷偷跑去仔细翻看。我有我的私心，我知道从未谋面过的外祖父是一个读书人，他一定有很多经典书籍。
那一个箱子里，上面是发黄的破布，沾满了黑色的灰尘，缠绕着虫屎，看了让人反胃。破布下面是一个袋子，里面扎着一捆东西，像是书本。
我用三根手指把破布翻开，果然露出了一捆废旧书报。我撕下塑料纸，里面是一本泛黄的医药书，没有封面，没有封底，异乎寻常，每一个字都是中医学上的一抹从容微笑，记载着方子，每个方子治疗的病症都写得清清楚楚。它是竖排的，要知道，1909年中国已有了横排版的书，1956年之后，全国书刊都已响应横排。这本医药书年代久远，纸张非常薄，很厚的一本书，却没有多少分量。
我从书虫堆里解救了它，偷偷拿回家。我仔仔细细擦拭着书本，然后放到太阳下晒。上世纪五十年代初，外祖父家孩子多，过得很清贫，生病了，有时候不舍得请大夫，年轻的外祖父就买了医药书，自己研究，自己抓药，一个读书人的无奈与孤傲、刻苦与钻研，从这本书上显露无遗。我收藏这本书，不是说它有多大的价值，而是我喜欢岁月留下的痕迹和故事。
还有一次在多年前的暑假，镇上一家工厂倒闭了，厂里图书馆的书本被堆放在场上，工人们拿着书去废品站称斤论磅变卖，卖得很贱，我看了着实心疼，如果我有足够的零花钱，真想让工人们卖给我。终于，我忍不住了，一天下午，我来到废弃工厂旁，瞅着没人，就溜了进去，看到地上散乱丢着《中国古典文学简介》《鲁迅文集》《牡丹亭》等书，我的眼睛亮了，这些书是我梦寐以求的。我拿了五本，然后飞似的跑了，手却是抖的。为了书，我竟然做出这种事情，想起孔乙己说盗书不能算偷，心里好像舒服了一些，但还是心有余悸。回到家，我就把这几本书藏到书柜最底层。
几年后，我在同学家看到同样有该厂印章的图书，才知道当时很多人都去捡书，厂里不管，因为那是他们本来就要丢弃的。早知如此，我有点后悔当时为何没有多“偷”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