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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4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太仓日报

不能忘却的记忆

日期:08-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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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4版:周刊·墨妙亭       上一篇    下一篇

  □夏肇中

  我的老家在鹿河镇紧靠长江边的原长城村,那里与常熟市东张镇毗邻。2003年8月,太仓行政区划调整时,鹿河并入璜泾镇,成为璜泾镇的一个管理区,长城村则与相邻的长江村和泗洲村合并为长洲村。长洲村中间,有一条老海塘横贯穿越。它是太仓市境内沿长江,西起白茆口南岸,东至上海市宝山区界,全长37.8公里的一段老海塘。

  老海塘,家乡土语叫塍头(又称“城头”)。于是,就有了以老海塘为界,塘里边称“塍里厢”,塘外边称“塍外头”的地域名称。原长城、长江两个村就在“塍外头”,原泗洲村则在“塍里厢”。       

  老海塘是清乾隆年间所筑,已有三百多年历史,它默默抵御长江汛期洪水泛滥天灾,保护沿江百姓的生命财产。

  笔者前几年参与编修地方志书,查阅有关资料,走访了有关老人,对家乡的老海塘有了更多的了解和感触,发现在老一辈乡亲中,除了对老海塘抵御洪水天灾的历史有着深刻的记忆,也牢牢记住了历史上发生在老海塘上的重大事件。尤其对抗日战争中,日本侵略军在老海塘上犯下的滔天罪行刻骨铭心,永不忘却。

  1937年,卢沟桥事变后,日本侵略军加快了侵华的步伐。鹿河镇只是长江南岸的一个弹丸小镇,也难逃侵华日军的魔爪。家乡老海塘那里的百姓,遭受了侵华日军种种血腥暴行的残害。

  一是遭到日军飞机轰炸。从当年9月10日至11月10日,日军飞机前后四次来鹿河狂轰滥炸。前三次分别在鹿河镇和镇郊轰炸,致13名无辜群众死亡,多人受伤,不少房屋损毁。11月10日,日机轰炸了位于鹿河乡下老海塘旁“塍河桥”北堍的瞿家茶馆。当时在茶馆里吃茶的群众较多。因前三次日军飞机轰炸鹿河,茶客和茶馆老板听到由远而近的飞机声有所警觉,立即起身躲到附近老海塘上挖的战壕里(为抵抗日军而事先挖的)。日军飞机投下一枚炸弹,当场炸毁茶馆房屋4间,以及不少桌椅茶具。茶馆老板和诸多茶客因躲避及时,侥幸脱险。

  二是无辜的中国百姓遭受日军屠杀。宋家桥是家乡老海塘西段,现太仓与常熟交界处的一个地名,靠近白茆塘口。1937年11月13日 (农历十月十一日)凌晨,侵华日军在常熟县吴市高浦登陆,猖狂侵犯江南的同时,在笔者家乡老海塘宋家桥也发生了一次惨烈的战斗。两个连的守军遭日军小分队偷袭,官兵牺牲严重,最终败撤。日军偷袭宋家桥与中国守军交火中,有6名当地农民中流弹身亡,分别是田振玉、戴桂、陆安林母、高海金妻、宋义福女儿、沈友祥母。受伤者多人。日军登陆后,当地老百姓中的青壮年都向南逃难,只留下少数老人看家。第二天,宋家桥附近沿老海塘一带,日军骚扰并奸杀百姓。顾家巷一位60多岁已老态龙钟的留守妇女躲避不及,惨遭日军轮奸;褚家巷农民褚小仁因穿捡来的黄色胶鞋,日军怀疑他是中国守军,被抓住掷入白茆塘淹死;郏家码头那里的农民李阿二、陆关余、王乾、曹关根、周关根、费根生等回家拿东西或看望留家老人时不幸被日军抓住,日军竟令他们排成两行,然后在背后开枪,残忍地将他们杀害。其中19岁的费根生右臂中枪后装死才侥幸逃生。

  三是日伪军在老海塘上扎篱笆、设关卡,欺压残害当地群众。1941年,侵华日军联合汪伪军,进行所谓的“清乡”。在政治上,日伪重编保甲,挨户清查,重发“良民证”,实行“联保连坐”。在军事上,在沿江老海塘上扎满竹篱笆,设立关卡,企图阻隔南北往来,消灭抗日武装。鹿河镇群众进出海塘,不管“塍里人”还是“塍外人”,不管路远路近,都要经过设在鹿河北老海塘边泗洲殿的“王港检问所”,出示“良民证”,被搜身检查,并向日军岗哨弯腰鞠躬,稍有不慎,就会挨日军耳光拳脚。与我同村的高再福,当时在沙溪镇一家染坊当学徒,一次回鹿河乡下老家,经过“王港检问所” ,日伪军找茬“敲竹杠”,扣下了高再福的“良民证”,结果花了好多钱才赎出来。故一些不愿受辱的群众除非迫不得已,海塘外的人很少上街,海塘内的人很少到长江边去。我老家在海塘外,父亲在鹿河镇开小店,“清乡”期间,父母亲常住在镇上,不敢回老家探望我祖母,除非急事,怕的就是经过“王港检问所”时,就如同经过“阎王殿”般提心吊胆,战战兢兢,遭受羞辱,甚至迫害。

  有些胆大的老百姓既不愿受辱,又不愿走冤枉路,就冒险去钻竹篱笆。但若被日伪军发现,轻则殴打罚款,重则性命难保。“塍外头”长江边一瞿姓农民,为到镇上买生活用品,抄近路钻了篱笆,被日伪军抓住后不仅挨吊打,还被敲诈去不少钱。长沙村一李姓农民家在“塍里厢”,田在“塍外头”,为了种田抄近路钻了篱笆,一次被日伪军发现后,即被拖到宋家桥日伪驻地毒打一顿,还被灌了两壶冷水,受尽苦楚。“塍外头”农民霍祖根,农闲时外出贩盐,一天因抄近路钻篱笆,被日军发现后,竟将其枪杀在稻田里。

  上面这些发生在家乡老海塘畔的日军暴行,是当年侵华日军对中国人民犯下的滔天罪行中的一部分,虽然已过去八十多年,但应该让我们的后辈世世代代牢牢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