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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4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太仓日报

那一抹清凉

日期:08-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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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4版:周刊·墨妙亭       上一篇    下一篇

  □思维

  儿时的夏天,没有空调,但好像也没现在这么酷热。

  清晨,东方天际泛着一片红色,从河上、塘边拂过的晨风带着薄薄的凉意,很是舒服。墙角下,浅紫色的喇叭花开了,清鲜如一滴晨露。院墙畔,几株蔷薇,粉白淡红地在清风里轻柔地摇曳。院角的丝瓜架上,瓜叶似团团绿云,朵朵黄花点缀其间,瓜藤沿着屋檐荡成一片绿荫。一条条周身碧绿、窈窈窕窕的丝瓜,就挂在窗前。只见一只早起的白翅黑斑蝴蝶正款款飞过院墙,好一帘清凉的诗情画意。此时,已经忙碌了好一会儿的祖母,把一碗碗新煮的米粥放在葡萄架下的饭桌上。在晨风中,粥面上结出一层薄薄的膜。

  当然,中午的太阳也很“毒辣”,故被称为“毒日(太仓土话音热)头”。面对此种“烧烤模式”,童年的我们也有应对手段。一是用井水降温。比如将井水存放在室内,一两个小时换一次水;将瓜果放在井水中,降温后再食用;将毛巾绞干后捂在额头上等等。二是“游击战”。就是与太阳公公“躲猫猫”,中午尽量不外出。实在要外出,就戴上大草帽,宽大的帽檐甚至可以遮住我们小孩的肩膀。走到竹林里、树荫下,摘下草帽,可以当扇子扇。三是河水浴。到了下午三四点钟的时候,虽然热气还在蒸腾,蝉的叫声依旧没有停息,但我们已经坐不住了,偷偷往河边跑。胆大的孩子从桥上往河里跳。我那时胆小,拖着块木板跑到河滩头,试探着由浅渐深地往河中去。只见河面上洒满了夕阳,跳动着万点金光,孩子们的欢声笑语也在河面上飘荡,清凉的河水冲掉了身上的暑热。

  天色逐渐暗下来,大人的呼唤声此起彼伏,于是孩子们纷纷爬上河滩头,有的胡乱用水在身上搓几把,有的忙着换上短裤,我则是回到家中,用清水冲洗一下,往脖颈里扑上滑爽的痱子粉,再换上干净的衣裤,很是舒服。 

  晚上吃的粥,祖母已早早将它们一碗碗放入盛有井水的面盆或脚桶中冷却,这是一道别样的风景,吃起来竟也如井水般清凉。

  偶尔会下一场大雨,雨后的天空就如被洗涤过一般,一派清丽。含着雨气的风,水般凉爽。云朵在天上流动,不断变幻着模样。池塘里,荷叶上滚动着圆润的雨珠,翠绿的荷叶中傲立着一朵粉色荷花,荷花上竟俏生生地立着一只红蜻蜓。此时,天边有一道浅浅的彩虹,连日烧烤的暑气消散了……多美的一幅消暑水墨画。

  黄昏,大人们已在一致堂前的空地上泼过井水,我们一帮小孩就拿着小凳小椅,在一致堂大门外的空地上一字排开,用扇子边扇边拍打蚊子,等待大人忙完后出来乘凉。往往是男人先出来海阔天空地聊天,祖母忙完家务最后出来。她会坐到我的身边,帮我拍打蚊子。有时,大人们出来得晚,我们就循着夏虫的歌唱声,企图找到它们的踪迹。当一明一灭的萤火虫在面前悄悄飞过,我们就会追逐着捕捉萤火虫,放在小瓶里。更多的时候,则是数着天上的星星,争着确定哪颗是牛郎,哪颗是织女,哪颗最亮,哪颗在眨眼……那时,邻居们都聚集到空地上,一起乘凉侃大山。此时男人们的高谈阔论声,女人们的家长里短声,孩子们的笑语欢声,扇子的拍蚊声,汇聚成一曲和谐的交响乐。一直要等到有微风出现,月光泛白,身上滑爽了,才进屋睡觉。

  多年以后,当我读到苏东坡的《记承天寺夜游》,文中说:“庭下如积水空明,水中藻荇交横,盖竹柏影也。”不知为什么,总让我想起童年时在老宅庭院度过的夏天。那清晨的凉风、井水冰镇的食物、小河中的嬉戏、追逐萤火虫的乐趣,还有那天上的星星和睡前的白月光……都是那么清凉、迷人。

  星移斗转,岁月流淌,现在早已物非人非,但那一抹清凉却一直留在了我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