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通讯员 魏丽娟
“曹法官,多亏了您……”建湖法院法官曹聪的电话那头,老李的声音真诚而释然,“我现在想明白了,就算有理也不能违法维权,扣货解决不了问题,遇事还得靠法律。”
这一切,还得从那次冲动的扣货讲起。
老李是一名运输司机,常年为周老板的机械加工公司拉货。周老板的员工老赵曾经向老李借了10万元,拖了两年未还。老李多次催要无果,窝了一肚子火。
去年5月,老李为周老板运送一批价值13万元的产品。途中,想到老赵欠的钱久久讨不回来,每次催要都被推诿,他坐在闷热的驾驶室里,心里火烧火燎的,一只手摸着那张磨得发软的借条,翻来覆去地琢磨:老赵是周老板的员工,周老板说话总比自己管用,不如扣下这批货,让周老板出面给老赵施压。冲动之下,他把方向盘一打,直接将货车驶离原定路线,扣下了货物。
“老赵不还钱,货就别想送到!”老李在电话里对周老板撂下这句话。
彼时下游客户等着货物投产,交货期限十分紧迫,一旦延误,损失不小。周老板心急如焚,主动联系老李反复协商,可老李态度坚决,扬言不见白纸黑字的承诺绝不送货。无奈之下,周老板催促老赵还款,可老赵囊中羞涩,百般推脱,始终拿不出钱款。为减少损失、顺利交货,周老板暗自盘算:老赵是自家员工,账上还有未结算的工资与业务提成,他可以先出面兜底稳住老李,后续再从老赵的薪资提成中划扣欠款。思虑再三,他亲手写下一份《承诺书》,双方明确约定:年底前,周老板先从老赵的业务提成、运费和工资中扣款,不足部分由周老板个人担保,确保老李总共拿到7万元;老李需在次日准时送达全部货物。
可人算不如天算,下半年业务量大幅减少,到年底周老板打算与老赵对账时,发现老赵账上可抵扣的钱少之又少,远远不够抵销他对老李的欠款。
老李一分钱没拿到,便将老赵、周老板及其公司一并诉至法院,索要10万元欠款。紧接着,周老板也提起诉讼,主张承诺书是被胁迫写的,请求撤销。
曹聪接手撤销权纠纷案件后,通过办案系统检索关联案件,发现了正在审理中的老李作为原告提起的民间借贷纠纷诉讼。他逐页翻看卷宗,仔细研究承诺书,发现条款清晰、内容具体。更重要的是,曹聪从周老板的陈述和承诺书的字里行间,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签字时“从老赵账上划扣”的心思。
“胁迫程度有限,完全撤销难度大;但老李扣货违法,直接判周老板拿出担保的7万元也不合理。”曹聪决定先把人叫来谈谈。
他先约了老李。调解室里,老李一坐下就大吐苦水:“老赵欠钱两年不还了,周老板签了字又不认账,哪有这个道理?”曹聪静静听完他的委屈,递过一杯茶,耐心开导:“李师傅,本来你是债主,占着道理。但你扣了人家货,不仅理亏,还有法律风险,实在得不偿失。”几句实在话让老李冷静下来。
随后,曹聪约见了周老板。周老板一进门就叹气:“我当时是被逼的,不写承诺书货就送不了!”曹聪接过话:“承诺书是你亲手写的,内容清清楚楚,你当时是想从老赵账上划扣吧?”周老板讪讪道:“是有这个想法,可没想到老赵账上不够啊。”
曹聪分别又找两人聊了几次。他掰着手指给他们分析:“走诉讼程序,一审二审得几个月,你们要一趟趟跑法院,工作也耽误了。客户看到公司官司缠身,心里难免打鼓。调解就不一样了,谈成了当场解决问题,省时省力。”
几轮沟通下来,双方都表示愿意和解,只是数额还有分歧。曹聪把两人约到调解室,面对面坐下来。
“李师傅,你扣货在先,确实理亏。”曹聪目光先落在老李身上,接着转向周老板,“周老板,你亲笔写下承诺书,承诺兜底支付7万元,这是你自愿承担的责任,理应兑现。”
顿了顿,曹聪见两人都不作声,知道火候到了:“这样,我提个方案:周老板一次性支付老李5.5万元,老李撤回对周老板及其公司的起诉,剩下的4.5万元继续找老赵索要。后续,周老板也可以依法向老赵追偿,或是从老赵的薪资、业务费里抵扣。”
老李犹豫了一下:“5.5万元……少了点吧?”曹聪耐心解释:“如果法院认定承诺书部分无效,你可能连5.5万元都拿不到。这个方案能帮你实打实拿到钱,事情也能早点翻篇。”听完解释,老李彻底打消了疑虑。
周老板权衡后也表示认可:“我本不想给,但拖下去公司受不了,事后还能找老赵追偿,行吧。”曹聪当即拟出调解协议,双方签字捺印,握手言和。一周后,周老板付清了5.5万元。老李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当即带上对周老板及其公司的撤诉申请书赶到法院。
走廊里,他迎面碰上曹聪,老李脸上挂满笑意,连忙迎上去打了声招呼:“曹法官,周老板的钱到账了,我正准备去办撤诉。”
曹聪听了也替他高兴,又嘱咐了一句:“李师傅,你起诉老赵的那件案子,之前因为和本起撤销权纠纷一案有关联而中止审理,等待本案审理结果。现在这边调解成功,那边也能恢复审理了。你回去安心等法院通知就行。”
老李一听,连连点头:“太好了,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这下两桩事儿可算都有了着落!”
如今,周老板的公司生产经营有序开展,老李也重新跑起了运输,日子总算有了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