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逢达 贾杜雅
帮信罪作为电信网络犯罪的关联犯罪，起诉人数庞大。由于帮信罪案件中不存在具体的被害人，涉案财物的性质难以准确界定等原因，在司法机关查扣冻相关涉案财物后，对该笔财物应当如何处置理论界与实践界并未形成一致看法。本文拟从帮信罪涉案财物处置不统一的内在逻辑，结合司法实践中遇到的具体问题，积极探索帮信案件中涉案财物的处理路径，以期能进一步完善此类案件的处置方式。
帮信罪涉案财物处置模式的实践考察
实践中主要有四种模式：
（一）全部没收上缴国库型：将银行卡内所有资金一律没收。理由包括避免重复退赔、严格执行刑法第六十四条。但该模式可能将被害人财产转为国家收入，违背返还原则，损害被害人权益。
（二）按银行卡进账比例发还型：按特定时段内已查明权利人转入资金占比发还。但资金流向复杂，机械分配可能导致返还错误或遗漏。
（三）按已查实权利人损失等比例发还型：按冻结资金总额与已查实损失总额等比例分配。问题在于未查明权利人的权益无法保障，且可能引发异议。
（四）部分上交国库部分发还权利人型：仅没收直接获利，其余发还权利人。优点是兼顾罚没权与权利人利益，缺点是直接获利范围、资金性质认定标准不明，导致同案不同判。
帮信罪涉案财物处置的现状反思
（一）国家罚没权与权利人财产恢复权的利益平衡难以兼顾：全部没收忽视被害人权益；比例发还忽略合法资金、弱化惩戒功能；部分发还缺乏区分标准，难以形成有效平衡。
（二）权属复杂、标准不明：违法所得认定分歧大（仅直接获利或包括全部资金），赃款与合法资金难以区分；溯源困难导致分配标准混乱，剩余资金处置规则缺失。
（三）程序规范化不足：缺乏全流程操作指引，处置顺位不明，权利救济程序缺失，导致处置无序、损害公信力。
涉案财物处置的路径选择
（一）侧重权利人权益保护的路径：主张将涉案财物尽可能发还权利人，支持该观点的理论依据包括链条化犯罪刑事责任分担理论、风险共同体理论、被害人财产权优先恢复理论。实证数据表明，坚持被害人优先原则的地区，申诉比例下降63%，司法公信力评分提升22个百分点。此路径操作困难之处在于资金权属查明难、可能加重帮信行为人负担、与上游案件衔接不畅导致重复退赔。
（二）侧重国家罚没权维护的路径：主张将所有账户内资金认定为违法所得予以没收。理由是权属复杂、难以溯源，全部没收可提高效率、统一裁判、发挥惩戒功能。但该路径混淆了帮助行为所得与上游犯罪所得，与刑法第六十四条返还优先原则存在冲突，可能造成国家与民争利。
涉案财物处置模式建议
理想路径应坚持权利人利益保护优先，兼顾惩戒与救济：
（一）明确财物处置分配顺序：坚持退赔权利人损失优先于罚没。直接获利（租金、佣金等）依法没收；账户内其他资金扣除直接获利后，优先用于返还权利人；退赔完毕后仍有剩余且无法查明来源或无人认领的，方可没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三条，退赔被害人损失在执行顺位上优先于没收财产。
（二）确立溯源处置为主、比例分配为辅原则：能明确追溯至特定权利人的，直接返还。无法溯源的，参照民事参与分配制度：以已查实并申报的被害人损失总额为基数，按各权利人损失占比分配。可设置30日公告期，公告期满后按最终确认名单分配；公告期后新发现的权利人原则上不再从本次冻结资金中受偿。该机制旨在固定债权范围、提高分配效率。
（三）分层确定退赔责任：根据行为人与损失结果的原因力大小分层确定责任：直接用银行账户收取赃款的行为人，对损失具有直接原因力，承担100%退赔责任；二级账户所有人，为资金转移提供重要通道，承担30-50%按份责任；三级及以上或技术帮助者，原因力较小，承担10%以下责任。此设计避免“一刀切”导致的不公，体现罪责刑相适应原则。
帮信罪涉案财物处置困境源于规则不明与程序缺失。应坚持以被害人权益保护为核心，构建科学分配机制。比例返还模式优于全部没收，需进一步明确返还优先顺位、优化公告程序、立法明确退赔责任范围，并借助技术提升溯源效率，实现打击犯罪与保护权益的平衡。涉案财物处置的完善程度，直接衡量着刑事司法文明的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