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每个端午节前一天，妈妈都要挎着篾篮，拿着竹竿，爬坡涉水去采摘芦苇叶子回来包粽子。
山村的房前屋后有许多水塘、山涧，有着茂盛的芦苇荡。端午前后，一丛丛、一簇簇浓密青葱的芦苇迎风舒展，长势喜人。
妈妈第一站会到老宅后面的沟梗上采粽叶，沟梗黄土厚实，土壤相对肥沃，一丛丛芦苇矮小粗壮，枝繁叶茂。妈妈选好叶片宽大、有韧劲的叶子，左手扶住芦苇秆，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捏着叶柄，向下略微用力，一片片完整的叶子就被采摘下来。
妈妈常去村子西面的“坝荒”采粽叶。这片荒滩长满芦苇，因水源充足，水质洁净，芦苇长得纤细、瘦高。芦苇荡里，芳草萋萋，鱼游虾嬉，各种不知名的野禽啁啾飞鸣，旁边几头吃饱的水牛伏在草地上反刍打盹，三五成群的白鹭翩飞盘旋，寻找食物。
到达地点，妈妈换上凉鞋，挽起裤脚，进入芦苇荡。由于芦苇个头高，妈妈担心折断芦秆，就用随身携带的竹竿，轻轻地把芦秆头压下来，然后一手扶着芦秆，一手将大片的叶子采摘下来。摘完，松开竹竿，芦秆又弹回原先的样子。
妈妈还会去村西山洼的涧溪边采摘芦苇叶。山洼子里，一条蜿蜒的涧溪环护农田，溪水清澈，汩汩静流。山涧里，一块块山石，被溪水经年累月冲刷得光滑锃亮。参差错落的山石间，零星生长出些许精瘦的芦苇。一只只野生螃蟹藏在石头罅隙间“修身养性”，翻动石头，它们即横冲直撞，逃之夭夭。妈妈小心翼翼地踩着山石，娴熟地挑拣、采摘，很快便满载而归。
妈妈把采摘回来的芦苇叶清洗干净，整齐地放入土灶柴火锅里烫煮，翠绿的叶子在沸水里翻滚，一会儿工夫，淡淡的叶香就弥漫开来。粽叶烫煮完毕，捞出洗净、沥干后，妈妈开始包粽子。
她将粽叶旋转成漏斗状，把糯米和红枣放入后压实、包紧、封口，最后用绳子捆紧粽身，打上活结。这样循环往复，一个个棱角分明的粽子就堆积起来。
粽子下锅，大火焖煮一至两个小时，再熄灭灶火焖一个晚上。等到端午节当天清晨，妈妈揭开锅盖，整个院子粽香四溢。妈妈将出锅的粽子剥去绿衣，晶亮圆润的粽子被挨个儿摆放在瓷碟里，撒上些许白糖。粽子吃在嘴里，味道软糯黏滑，唇齿留香。
记得那年我参加高考，正好赶上端午节，妈妈特意包了一些红枣粽子送到县城考场。她告诉我，因“枣”与“早”，“粽”与“中”谐音，“枣粽”寓意“早日高中”。
每年端午前夕，我打电话给妈妈，若说回家过端午，妈妈总是兴奋地说：“你回来我就去打粽叶包粽子，不回来就不包了！”每每于此，我总会潸然泪下。这些年，因在外地学习、工作的缘故，我总是来不及回去过端午节，而记忆深处老家山前屋后的那汪山水、那摊芦苇荡、那缕粽香，时常萦绕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作者单位：淮安市洪泽区人民检察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