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假期,我们一家三代五口人从徐州回到苏南老家溧阳天目湖。刚进院子,我便抬头望向一楼屋檐——那个酷似瓢形的燕子窝已然完美竣工,几只雏燕挤在窝边,好奇地探出黑亮的小脑袋,张着嫩黄的小嘴叽叽喳喳。我脱口吟诵出白居易的诗句:“几处早莺争暖树,谁家新燕啄春泥……”
我要感谢这些小精灵在此栖息安家。它们让我重拾儿时最美的记忆——那是刻骨铭心的乡愁思绪,也是充满生机的人间烟火。
回想二十多天前的清明,我和爱人返乡扫墓祭祖。那时房屋正在装修,施工的嘈杂声不绝于耳。我抬头看见二楼屋檐下那个两年前筑成的燕子窝,竟然又被加固改造成了“葫芦状”,其工艺外观愈发精美,令人叹为观止。我喃喃自语:“燕子南归啦!”话音刚落,便见几只燕子“啁啁啾啾”地嬉闹着,或一飞冲天,或凌空俯冲,或相互追逐,或在院子外马路边的电线上一字排列……像是举行欢迎仪式。
再看向一楼屋檐,几只燕子正有条不紊、分工明确地衔着泥巴和树枝、草茎,不辞辛劳地忙碌着搭建新巢,干净的地面上散落着星星点点的鸟粪。爱人见状,竟要去找木棍捅掉燕子窝,被我急忙拦住。
我告诉她,在南方人的传统认知中,燕子是富贵吉祥的象征。它肯在你家屋檐下落脚,那是看中了你家的风水,也说明这一家人心地纯朴善良,昭示着日子越过越红火。正是这番话,让胸怀大爱的她停止了鲁莽行为。
我又接着说,小时候长辈们常讲,燕子是益鸟,是人类的朋友。它们每天穿梭于田间地头,捕食蚊、蝇、蚂蚁等害虫,为守护农业生产立下了汗马功劳。正因如此,人们从心底对燕子心存敬意与感激。我们儿时那帮调皮鬼,敢上山捉蜈蚣蝎子、下河摸老鳖逮水蛇,什么捣蛋事都干过,却唯独不敢去捅燕子窝。
长大上学后,我才知道燕子是世界公认的益鸟,是典型的迁徙鸟类。它们可以在树洞或石缝中筑巢,也可以在沙岸上钻穴安居,更多是在楼道、屋檐下安营扎寨。清晰记得母亲那时告诫我:“燕子是家里的客人,伤了客人就是伤了自家的福气和运势。”
在南方民间,燕子有很多传说——说它极有灵性,比如快要下雨时,燕子会成群结队飞得特别低,或贴着水塘,或掠过树梢,或越过房顶,仿佛在提醒人们:“快收衣服,要下雨啦!”不久后,丝丝细雨便会从天而降。
燕子身上仿佛印着“图腾”。或是腰后一条金色或棕栗色的腰带,喉部还有细细的纵纹,印花般鲜艳分明。或是颈下有一块深栗色羽毛,像系着一个精致的领结,飞翔时,它纯白的腹部格外显眼。
南方人普遍相信燕子会带来好运和福气,民间甚至流传:燕子会镇宅护院,破坏燕子窝会遭报应,伤害燕子会走霉运。这些说法,虽无科学依据,却代代相传、深入人心。
此时,我情不自禁吟唱起那首大家耳熟能详的儿歌:“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我问燕子你为啥来?燕子说,这里的春天最美丽……”
燕子还是特殊历史时期的精神寄托,也是这个时代的温暖希望。刘禹锡那句脍炙人口的“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给出了完美诠释。
善待燕子,因为它衔来的不只是春泥,更是我们对故乡的眷恋,对自然的敬畏,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作者单位:徐州市信访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