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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3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江苏法制报

植物的另一种读法

日期:05-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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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3版:文 苑       上一篇    下一篇

我的植物知识启蒙于《家庭花谱》,这是一本年长我数岁的书,江苏科学技术出版社1981年出版,书的定价是“八角二分”。书的封底盖着泰州市新华书店的蓝色印戳,我的父亲还用圆珠笔煞有其事地写着“1983年3月17日于泰州”。

大概是小学三年级前后,我开始将这本书作为我为数不多的课外读物,翻来覆去地看。这倒不是因为我自幼就对莳花弄草有什么志趣,纯粹是因为书的作者徐海滨、杨立群两位老师,不仅有渊博的园艺知识,文学功底也甚是可观。

每一种植物,草本、木本、藤本,鲜少开篇就大谈科目种属、喜阴喜阳、分株扦插压条的,作者更像是散文家,会不动声色地回顾这花木的前世今生。其间,诗词、典故、传说洋洋洒洒抛掷出来,再工笔画般细细描摹其形状。比如水仙,“它那冰肌玉骨,莹洁光润,一尘不染,显得婀娜动人,仿佛素雅之美妇”;譬如虞美人,“当苞蕾微张,红颜微露时,它好像正遮着脸儿在暗自勾眉画脸”……这些精巧的比喻或拟人,自然而然就征服了作为小学生的我,用红笔划上波浪线还不够,我甚至用笔记本将这些“金句”摘抄下来,写了厚厚一本。

小学时,我的作文每每被老师当作范文夸奖,这本书功不可没。甚至可以说,在一定程度上,它“规训”了我最初的文字品味,毕竟我也是从这本书里,知道了《酉阳杂俎》《长物志》《神农本草经》,读到了杨万里的《月季花》《瓶中红白莲》,郭沫若的《仙客来》《栀子花》,以至于人近中年,依然改不掉喜欢“掉书袋”的习气。书里还为每种植物配上了精美的白描图,被我用水彩笔涂得花花绿绿。

我的小学时代,每个班级在学校都有一块包干区,我们班恰好负责一片小树林。在打扫的间隙,大家穿梭在蓊郁青苍中,近距离观察这些植物,遇到叫得出名字的,自然会像捡到松子的松鼠一般雀跃。而我,也显摆过识得麦冬、葱莲,当然,托赖的依然是《家庭花谱》。

大抵是这样的渊源,我对植物有种亲切感,未必有多深厚,更多的像是路过时晃神的刹那、片刻的驻足,心里会有“真美啊,请停一停”的摇颤。人类对植物的感情,大概永远发端于“见色起意”,而花朵,便是植物最迷惑人的部分。用生物学的眼光来看,花是植物的生殖器官,为了引来蜂蝶为媒,完成繁衍大任,植物真是煞费苦心,将营养物质浓缩凝练,成就朵朵丰腴与风流。雍荣华贵如牡丹,丰姿绰约如芍药,活泼俏皮如三色堇,清新秀美如绿萼梅;花色白净者多有奇香,色彩鲜妍者往往味淡。造化的神奇,生命的张力,似乎用一朵花便能说尽。

在中国古典文学中,《诗经》里植物就作为与情感联结的意象,登上文学舞台,“蒹葭苍苍,白露为霜”“采薇采薇,薇亦作止”“山有榛,隰有苓”,这个时期植物还是作为比兴的“工具”,托喻的成分还不高。到了屈原笔下,沿袭发展出完整的“香草美人”意象,《离骚》里兰、芷、蕙、茝、杜衡、江离……太多的草木被赋予人的气质禀性,指向忠贞、高洁、坚韧等美好品质,承载了诗人的政治诉求。

类似文学修辞,在东西方之间达成一种奇妙的心照不宣。西方人用花语,将植物和一些情感、品质作勾连,在文学家、艺术家的笔下蔓生,经久不衰,延绵至今。

(作者单位:泰州市姜堰区人民法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