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元抚养费”看似合意， 为何不受法律保护？

侯健东

【案情】

张某与王某系夫妻，育有一子一女，后因家庭琐事感情不和，张某起诉离婚，主张婚生子女均由王某抚养，自己不承担任何抚养费，诉讼中仍坚持该诉求。王某表示愿意直接抚养，但要求张某每月向两子女各支付1元抚养费，且需以现金方式亲自送达，张某随即同意，双方就抚养费给付达成“合意”。

法院经审理认为，双方关于“1元抚养费”的约定，损害了未成年子女合法权益，违背“最有利于未成年子女”原则，不利于子女健康成长，故对该“合意”不予支持。综合全案情况，法院判决两子女由王某直接抚养，酌定张某每月向两子女各支付抚养费1000元，直至子女年满十八周岁。

【评析】

本案核心争议焦点是：张某与王某关于“1元抚养费”的约定，应否予以支持。结合法律规定与案件实际，具体评析如下：

首先，“1元抚养费”约定违背立法精神。《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零五十八条明确，夫妻双方平等享有对未成年子女抚养、教育和保护的权利，共同承担相应义务；第一千零八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离婚后，子女由一方直接抚养的，另一方应当负担部分或全部抚养费，具体数额可由双方协议，协议不成由法院判决。可见，抚养义务是父母基于亲子关系产生的法定义务，具有法定性、强制性，并非父母可随意处分的“私权”；抚养费直接关系子女生活保障与健康成长，关乎未成年人的生存权、发展权。本案中，“1元抚养费”的约定，本质是通过象征性支付规避法定抚养义务，完全背离了抚养费保障子女衣食住行、教育医疗的核心功能，与立法精神严重相悖。

其次，对不合理抚养费约定应进行实质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婚姻家庭编的解释（一）》第四十九条规定，抚养费数额可根据子女实际需要、父母负担能力和当地生活水平确定。婚姻家庭法赋予父母协议确定抚养费的意思自治空间，但该自治不得牺牲子女合法权益。因此，法院审理时应对明显不合理的抚养费约定进行实质审查，平衡子女权益与父母抚养义务。本案中，“1元抚养费”虽系双方自愿约定，形式上符合法律规定，但实则漠视抚养义务、疏离亲情，还带有惩罚对方的意味，既无法为子女成长提供有效保障，还可能给子女造成隐性心理创伤，违背“最有利于未成年子女”原则，属于滥用意思自治，因损害未成年人权益而无法律效力，应予以否定。

最后，本案判决实现法理与情理的平衡。法院综合考量抚养费合理性、子女权益长期性、裁判导向性等因素，对“1元抚养费”约定依法不予支持，既彰显了法律精神与实质正义，也实现了法理与情理的交融，有利于维护家庭伦理道德，引导父母自觉履行抚养职责，营造关爱未成年人健康成长的良好社会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