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星期四的晚上6时到8时，是老年大学声乐班上课的时间。这个时间一直让不少同学抱怨——正值下班高峰，吃饭也尴尬。可学校说只能这样安排，大家也就习惯了。
那天下午，我和爱人先去装饰城看电器，5时多我便独自往学校赶。奔波半日，肚子早就饿了。
走出地铁口，人群匆匆地向对面路口涌动。路边挤满共享单车，还有卖水果、炸臭豆腐的小摊，叫卖声此起彼伏。唯独路口右边那个卖烤山芋的摊主，静静地挨着炉子站着。炉边挂着一块方形木牌，上面用粉笔写了两行字：烤山芋香满街，缺点就是太甜。
我忍不住笑了。
这广告有意思——烤山芋吃的可不就是这份甜么！
仔细看，那两行竟是繁体字，笔锋舒展，架构大方。我虽不懂书法，也觉出几分气韵。哪位懂行的人，会在这样一块小木板上为卖山芋的摊子写下这样的字？
正出神，摊主指了指炉上刚出的一个山芋，焦黄油亮，皮微微皱起，热气裹着甜香直往人鼻子里钻。他说：“尝尝吧，吃了忘不掉。”
“好，就来一个。”
时间还早，学校就在附近。问他价钱，他说10元一斤。我没还价，挑了个大的，扫码付了钱。他熟练地将山芋装进小塑料袋递给我。哎呀，真是“烫手山芋”，怎么下口？捏了捏袋子，里头竟搁着一把小勺子。
原来是这样吃的——像吃西瓜似的，挖着吃。我小心撕开一片皮，用勺子挖出橙黄绵密的瓤，吹了吹，送进嘴里。嗬，香！甜！说真的，不全是肚子饿的缘故，这山芋烤得的确好，蜜一样糯，热腾腾熨帖着胃。
我一边吃，一边打量他。是个小老头，60岁左右的样子，像是从乡下来城里专门做这生意的。中等个儿，花白平头，黝黑的方脸，衣着朴素但整齐。最亮的是那双眼睛，透着精神，脸上有种庄稼人的朴实，又夹着一丝说不出的斯文。
忍不住和他搭话：“师傅哪里人？”
“沭阳的。”
“这牌子上的字真好，请谁写的呀？”
“我自己写的。”
“你自己？”我有些惊讶，“你以前是做啥的？”
“能做啥？种地的呗。”
看我半信半疑，他不慌不忙，从身边旧包里拿出一叠写满字的纸，铺在炉边台上——是工工整整的硬笔字，和木牌上一模一样的字体。
我心里一震，再抬头看他，黝黑的脸上并无炫耀，只是坦然。炉火映着他专注整理纸张的手，也映着那句“缺点就是太甜”。
忽然觉得，这暮色拥挤的街口，这烟火缭绕的炉边，藏着一份不需言说的体面。甜，可以是一个山芋的味道，也可以是一个人，活得认真、不慌不忙的滋味。
我把最后一口山芋送进嘴里，甜意从舌尖漫到心里。挥手道别时，那句“缺点就是太甜”，仿佛也跟着一缕热气，悠悠飘进初临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