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独立阅读,犹如踽踽夜行。亲子阅读则如一盏灯,提在父母手中,为孩子们映照出最初的光亮;书页间的字句,便如点点萤火,在长夜中悄然汇聚,终成灿烂星河——这星河不仅照亮眼前的路,更在孩子心间种下对世界的好奇与向往。
我有一户邻居,年轻的父母带着两个孩子。在日常的交往闲聊中,我得知了他们的亲子阅读故事。那故事里没有刻意的教育姿态,却藏着最动人的成长轨迹——原来最好的启蒙从不是灌输,而是像春风拂过田野,在孩子心里播下热爱的种子,再以耐心浇灌。这样的阅读时光,让我忽然明白:所谓亲子,或许就是父母暂时放下成人世界的匆忙,陪孩子慢慢走进文字的秘境,而孩子则带着父母重新拾起被遗忘的童真,彼此在书页间完成一场温柔的双向奔赴。
阅读的起点,藏在孩子咿呀学语的摇篮边。我常见那位年轻的母亲俯在床边,反复念诵那些轻灵上口的童谣。孩子时而咯咯笑着蹬着小脚,时而瞪圆眼睛紧盯母亲的嘴唇,仿佛那起伏的语调是世间最神奇的魔法——他们听不懂完整的意思,却能捕捉声音里的温柔,于是咿咿呀呀地伸手,像是要抓住飘在空气里的音节。
待到他们略能坐稳,色彩鲜艳的图画书便如磁石般牢牢吸引他们。柔和的灯光下,两个孩子一左一右偎在母亲身旁,像两只温顺的小兽。他们的眼神随着书页翻动,指尖偶尔轻点画中的小熊或花朵,呼吸渐渐均匀——那些斑斓的色彩与简单的故事,像一汪浅滩,让他们初次尝到“沉浸”的滋味,慢慢沉入安恬的梦乡。
等孩子能独自翻书了,年轻的父母已将家里几处角落布置成小书斋:沙发旁的矮柜堆着绘本,飘窗上的竹篮放着童话,连餐桌边的挂钩都挂着便携的图画卡片。书被放在抬眼可见、伸手可及处,像随时等候孩子拜访的朋友。日积月累,他们一同穿越了数百册书海:《森林报》里看四季流转,松鼠在冬雪前囤积松果;《万物简史》中叹宇宙浩渺,星系在光年外闪烁;《安徒生童话》间遇精灵起舞,为卖火柴的小女孩留一盏想象的灯火……阅读成了他们无声的共同语言,如同涓涓细流汇入心田,最终融成一片辽阔无垠的精神海洋。
为了让这份热爱更有仪式感,母亲带着两个孩子打造了“家庭阅读银行”:每读完一本书,便郑重存入一枚亲手绘制的书签作为凭证。大宝画书中的主角,小宝则涂满星星和月亮。他们踮脚把书签插进书架的缝隙时,眼神像往储蓄罐里投硬币的小富翁——那不是对“完成任务”的满足,而是对“又认识了一个故事”的雀跃。书架上的书签渐渐排成小队列,仿佛在无声诉说:他们曾如此亲密地拥抱过那些故事、思想与远在文字之外的远方。
岁月流转,阅读的馈赠逐渐显现。大宝某日捧着书静坐良久,忽然抬头认真告诉母亲:“妈妈,沙漏吞吃时间真厉害啊!我们得把时间捏紧些,别让它白白溜走。”母亲心头一动——她从未刻意教过“珍惜时间”的道理,却在孩子的话里听见了《时间简史》里的哲思。原来书页间的智慧早已悄悄灌溉,在某个瞬间便长出了新芽。
更令人惊喜的是小宝初显锋芒的灵思。一日,他捧着植物图册蹲在阳台,指着盆栽横截面上的年轮若有所思:“妈妈你看,树也像我们一样,把经历都记在心里了,一圈一圈,藏得那么深。”小小年纪,竟已从《植物的故事》里窥见生命的奥妙。书卷的滋养,让稚嫩心灵绽出哲思微光——那光芒虽浅却纯净,如初生露珠折射着世界的轮廓。
如今,大宝的书架开始摆上征文比赛的奖状,字里行间能看见《昆虫记》的细腻与《海底两万里》的想象;小宝则成了班级“故事时光”的小主角,讲起《柳林风声》里的河鼠与鼹鼠,眼睛亮得像藏着星星。我时常望见他们趴在书桌前的模样:大宝用荧光笔在书页旁批注,小宝把贴纸粘在喜欢的段落旁,专注的侧脸犹如春苗吮吸雨露——无声无息间,一片精神的茂密森林正从他们脚下悄然生长。
有时夜静更深,那位母亲会望着孩子们熟睡的脸庞,想起他们曾依偎在旁听故事的画面。她说,原来阅读所给予的,从不是现成的答案,而是黑暗中悄悄递来的微光。当无数微光被孩子们拾入心囊,终将汇聚成属于自己的星河——这星河会照亮他们未来的漫漫长路,让所有孤身跋涉的夜晚,都能循着光的方向,勇敢走向更远的地方。
(作者单位:东台市公安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