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霸王山到浦口站（二首）_江苏法治报_2023年08月23日A03

霸王山的基因

当长江之水奔腾成华夏的动脉

它，便是江边隆起的一块肌肉

吸大地之精华

纳苍穹之浩气

杉树长出长矛

草叶渗出血珠

一声呐喊

长江入海口由此变得更加开阔

这大地上隆起的肌肉

在苍茫的天空下光芒四射

这来自大地深处的荷尔蒙

在天空下激荡，在江之北激荡

向北，向北——

长矛所指的方向是巨鹿的心脏

“世界第一战神”

在饮完半条长江之后

向北，向北——

试图用战争的甘霖

滋润贫瘠的土地

——“力拔山”“气盖地”

帝国的指针不断晃动

大风起兮，楚歌阵阵

当一把利剑切进钢铁之躯

它变成了水边永恒的雕塑

却把钢铁的基因

深深地嵌在霸王山麓

在将士们卸甲的地方

当年埋下的钢铁的种子

如今还在盛开钢铁的花朵

梦回浦口火车站

散文在这里下船

诗歌在这里上车

一声汽笛

从江之北一直传到江之南

如一道划过江面的响亮的修辞

或许是历史的氤氲太过缠绵

草丛里的铁轨

已化作涛声里的寸寸柔肠

脚步轻一点啊，再轻一点

你会听见

一百年前

有人从这里出发

去赴一场北方的约会

风吹过

云飘过

雨打过

我从拱形雨廊下走过

慢慢地走啊

一步就是一个年头

一个叫朱自清的青年

曾经从这里去北平

箱子里装着一瓶瘦西湖水

而他抱着满怀桔子的父亲

却把背影永远地留在风中

江水不断江风吹

他的背影

还在风中晃动

夜深了

我仿佛看见志摩还在月台上徘徊

夜深了

月台上只剩下无法远行的路灯

夜深了

跨越世纪的脚印化作落叶飘飞

夜深了

岔道器已被“永恒”紧紧锁死

铁轨枕着枕木睡了

梦见了绿皮车

梦中的火车

行驶在梦的轨道上

梦中的火车永远是绿色的

缓缓地行驶在想象的铁轨上

北方在这里下船

南方在这里上车

一声汽笛

从江之北一直传到江之南

如一道划过江面的响亮的修辞

(作者简介：义海，本名陈义海，江苏东台人，教授，比较文学博士，双语诗人，翻译家，兼任西南大学中国新诗研究所客座教授、江苏省中华诗学研究会会长、中国比较文学教学研究会副会长)